海風吹不散骨灰,我也等不到昨天_第 7 章 我看着頭頂慘白的天花板
第 7 章
我看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藥液順著冰冷的血管流進身體。
“治不好的。”
我扯了扯乾裂的嘴角,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我都已經晚期了,何必在醫院裡插滿管子,毫無尊嚴地多熬幾個月。”
柳風荷握著病歷本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她沒有再試圖用那些蒼白無力的醫學奇蹟來安慰我。
作為醫生,她比我更清楚這具身體的枯竭程度。
“至少,你不該一個人躲在這裡等死。”
她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眼神里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悲憫。
“你的家人呢?他們就不管你嗎?”
聽到“家人”這兩個字,我那顆早已麻木的心,竟然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了。
“他們很忙,沒有時間管我。”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柳醫生,謝謝你救我,但我沒錢付醫藥費。”
柳風荷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就當我是積德行善吧。”
從那天起,柳風荷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關心我死活的人。
她每天都會熬一些中藥,逼著我喝下去,雖然無法根治,但至少能讓我的疼痛減輕一些。
而在遙遠的另一座城市,楚家已經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楚雲舟像瘋了一樣,每天跑到警察局詢問進度。
他甚至花重金請了私家偵探,像大海撈針一樣搜尋著我的蹤跡。
家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楚鳴玉再也不敢大聲說話,他發現父親看著他的眼神里,時不時會流露出一絲怨恨。
那種怨恨,是因為他間接逼走了那個真正快要死去的兒子。
沈微霜更是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去公司,每天把自己關在我們曾經準備做婚房的那棟別墅裡。
看著空蕩蕩的衣櫃,看著那些被我提前銷燬的痕跡。
她終於明白,我走得多決絕,沒有給她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回憶。
她甚至開始產生幻覺,覺得我還在那個房間裡,只是在躲著她。
一個月後。
私家偵探終於透過那個路口的監控死角,排查出了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車。
順藤摸瓜,他們終於查到了這個偏遠的海濱小鎮。
那天下午,陽光難得的溫和。
柳風荷推著借來的輪椅,帶我到海邊的長椅上曬太陽。
我的身體已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頭髮因為化療的副作用,大把大把地掉落,我索性讓柳風荷幫我剃了個乾淨。
戴著一頂毛線帽,我安靜地看著遠處的海鷗。
突然,一陣刺耳的剎車聲打破了小鎮的寧靜。
三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不遠處的路口。
車門推開,楚雲舟跌跌撞撞地跑了下來,身後跟著沈微霜和楚鳴玉。
他們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我。
楚雲舟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面。
那個曾經被他嫌棄“壯實”的兒子。
此刻就像一具套著衣服的骷髏,臉色灰敗,死氣沉沉地坐在那裡。
“嘉樹......”
楚雲舟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沙灘上。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我,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爸的錯......都是爸的錯......”
“爸不該拿走你的長命鎖,不該讓你洗衣服......你跟爸回家,爸帶你去最好的醫院,我們一定能治好的......”
沈微霜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眼眶猩紅,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指甲掐進了肉裡。
“楚嘉樹......”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要自己一個人承擔這一切?”
楚鳴玉躲在沈微霜身後,嚇得捂住嘴,眼淚不停地掉。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心底竟然生不出一絲波瀾。
就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劣質默劇。
“你們怎麼來了。”
我開口,聲音乾澀微弱。
“是來要那三十萬的嗎?那是我能拿出來的所有錢了。”
楚雲舟拼命地搖頭,眼淚混著沙子糊了滿臉。
“爸不要錢!爸只要你活著!你跟爸回去,爸以後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你!”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所有的好東西?”
“楚先生,我已經快要死了,吃不下你買的海鮮麵,也戴不了你搶走的長命鎖。”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你們現在這副樣子,讓我覺得很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