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赴燼年_第 5 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

第 5 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一直住在江曼辭的私人醫院裡。

我的車禍傷主要是軟組織挫傷和右臂骨折，恢復得還算快。

但我的眼睛，徹底淪為了深淵。

黑暗放大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能聽出江曼辭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磚上的清脆聲。

能聞出她今天真絲襯衫上換了一種更柔和的白茶香。

她每天都會在病房裡陪我很久。

有時候是念書給我聽，有時候只是安靜地處理檔案。

“張嘴。”

一塊切得大小適中的蘋果碰到了我的嘴唇。

我配合地張開嘴，咬下蘋果。

“江總，你這樣屈尊降貴地伺候一個瞎子，你公司的人知道嗎？”我嚥下蘋果，忍不住打趣她。

她輕笑了一聲。

“他們只知道，我在伺候我的恩人。”

她用紙巾幫我擦了擦嘴角。

“今天下午，我會安排德國的眼科專家團隊給你做全面評估。”

我愣了一下。

“德國的專家？基因治療不是要排期嗎？”

“那只是針對普通人的規則。”江曼辭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是那個專案的最大投資人。”

“我要加塞一個人，蘇教授不敢說半個不字。”

我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原來，傅芷檀費盡心機搶走的那個名額，在江曼辭眼裡，只是一句話的事。

“謝謝。”我低聲說。

“我不需要你的謝謝。”她收拾好果盤，站起身。

“我要你重新看見這個世界。”

病房門被敲響。

江曼辭的助理走了進來。

“江總，傅氏集團的傅芷檀......在外面。”助理的聲音有些遲疑。

我抓著被角的手瞬間收緊。

“她怎麼找來的？”江曼辭的聲音立刻冷了下去。

“她查了那輛網約車的行車記錄儀殘片，發現車禍發生後，有一輛沒有掛牌的改裝救護車帶走了人。”

助理嚥了口唾沫。

“她順著這條線，查到了咱們旗下的醫療機構，一路找到了這裡。”

“她在哪？”

“就在醫院大門外。保安攔著，她帶了十幾個人，快硬闖了。”

江曼辭轉頭看向我。

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注視。

“要見她嗎？”她問。

“不見。”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好。”

江曼辭大步朝門外走去。

“推我過去。”我突然對旁邊的護工說。

護工愣了一下，趕緊拿來輪椅，扶我坐上去。

我不想見她，但我必須讓她死心。

輪椅被推到了二樓的露臺邊緣。

這裡剛好能聽到樓下大門處的動靜。

十一月的風已經很冷了。

“讓開！”

樓下傳來傅芷檀嘶啞的怒吼。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慌亂和絕望。

“陸景淵在裡面！我知道他在裡面！讓我進去！”

“傅女士，這裡是私人領地。”保安冷冰冰地回答。

“我不管什麼私人領地！那是我丈夫！”傅芷檀的聲音幾近失控。

“砰！”

重物相撞的聲音傳來，似乎是發生了肢體衝突。

“傅總好大的威風。”

江曼辭的聲音從樓下慢條斯理地響起。

嘈雜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江曼辭？”傅芷檀顯然認出了她，“是你帶走了景淵？”

“傅總這話就奇怪了。”江曼辭輕笑，“陸先生出車禍的時候，你在哪？”

傅芷檀沉默了。

“你在陪另一個男人看病。”江曼辭的語氣像刀子一樣扎過去。

“如果不是我剛好路過，你現在只能去太平間找你丈夫了。”

“我......”傅芷檀的聲音顫抖了，“那是意外......我不知道他會出車禍......”

“你不知道的多了。”江曼辭冷冷地打斷她。

“把人交出來！”傅芷檀再次暴怒，“江曼辭，你這是非法拘禁！”

“他不想見你。”

“不可能！他愛我！他只是在生我的氣！”

傅芷檀像個瘋子一樣咆哮。

“景淵！陸景淵！你聽得見嗎！”

她開始衝著樓上大喊。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氣，因為我沒陪你去醫院！我錯了，你出來好不好？”

“那個名額......那個名額我不要了！我還給你！我去求蘇教授！”

我坐在輪椅上，聽著她在樓下的哀求。

覺得無比可笑。

早幹什麼去了？

當我在家裡摸黑背傢俱位置的時候，她在哪裡？

當我在醫院被護士撞倒的時候，她在哪裡？

“推我回去吧。”我輕聲對護工說。

“不需要聽了。”

輪椅轉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景淵！”

傅芷檀似乎捕捉到了這絲聲音，喊得更加淒厲。

“你把離婚協議收回去好不好！我不離婚！我死都不離婚！”

我沒有回頭。

我的世界已經沒有她了。

江曼辭在樓下冷聲下令：“把她扔出去。再敢靠近一步，直接報警。”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後，傅芷檀的聲音漸漸遠去。

直到被隔絕在醫院的大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