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赴燼年_第 3 章 傅芷檀的動作瞬間僵住
第 3 章
傅芷檀的動作瞬間僵住。
她轉過身,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聽到她略顯急促的呼吸。
“吵醒你了?”她壓低聲音。
“去哪?”我重複了一遍。
她沉默了兩秒。
“公司系統出了點重大漏洞,技術部搞不定,我得過去一趟。”
又是一個毫不走心的謊言。
“技術部半夜兩點要總裁親自去修漏洞?”我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情況比較特殊。”她快速繫好襯衫的扣子,“你在家好好睡,我儘量早點回來。”
她急切地往門外走。
就在她經過床邊時,我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她停下腳步,轉過頭。
“非去不可嗎?”我問。
手指緊緊攥著那片布料,指節泛白。
“景淵,別鬧。”她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上了責備的意味。
“聽話,等我回來。”
她一點一點地掰開我的手指。
動作很溫柔,卻堅定得不容拒絕。
布料從我掌心滑落。
我收回手,慢慢縮排被子裡。
“好。”
臥室門關上。
玄關傳來換鞋的聲音,然後是防盜門落鎖的沉悶聲響。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走到書桌前,我打開臺燈。
抽屜裡有一份我已經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我把它拿出來,平鋪在桌面上。
內容很簡單,我什麼都不要,淨身出戶。
我拿起筆,在右下角簽上了“陸景淵”三個字。
筆尖劃破了紙張,留下深深的刻痕。
簽完字,我把協議書放在了她平時看檔案的正中央。
旁邊,壓著那枚我戴了三年的婚戒。
做完這一切,我拖出床底的行李箱。
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幾件換洗衣服和我的病歷。
我換上了一件厚實的外套,戴上帽子。
拿起盲杖,我走出了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凌晨四點的街道空無一人。
雨下得很大。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刺骨的寒意。
我撐開傘,站在路邊。
左眼的視力在暴雨中變得更加糟糕,連路燈的光暈都散成了一團模糊的黃斑。
我用手機軟體叫了一輛去機場的專車。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雨滴砸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滴滴!”
兩聲車喇叭響在身前。
我眯起眼睛,勉強看清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尾號7654的乘客嗎?”司機搖下車窗大喊。
“是我。”
我收起傘,摸索著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開著暖氣,讓我冰冷的身體稍微有了一絲溫度。
“這鬼天氣,雨下得連路都看不清了。”司機抱怨著發動了車子。
“去機場對吧?”
“對。”我靠在椅背上。
“你這眼睛......”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盲杖。
“看不見了。”
司機識趣地閉了嘴。
車子在暴雨中疾馳。
雨刮器瘋狂地擺動著,卻依然刮不淨前擋風玻璃上的水流。
我的視線越來越暗。
左眼最後的那點光感,像風中的殘燭,正在一點點熄滅。
我知道,半個月的時間,已經被這場雨提前終結了。
“臥槽!”
司機突然發出一聲驚恐的怒吼。
緊接著,是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
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瘋狂打滑,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巨大的慣性將我狠狠地甩向前方。
“砰!”
一聲巨響。
世界在這一瞬間天旋地轉。
安全帶死死勒進我的肩膀,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車窗玻璃瞬間碎裂,無數碎片混合著雨水砸進車廂。
劇烈的撞擊讓我五臟調腑都移了位。
喉嚨裡湧上一股濃烈的腥甜。
我跌落在後座的縫隙裡,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
“先生!先生你沒事吧?”
司機微弱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鮮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
原本就模糊的世界,徹底被一片猩紅的黑暗吞噬。
外面的雨聲變得很遙遠。
警笛聲和人們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場荒誕的默劇。
好累啊。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變輕。
疼痛開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堅持住!馬上就有人來救我們了!”司機在前面虛弱地喊著。
救我?
誰會來救我呢。
傅芷檀現在,應該正守在蘇清嶼的床邊,握著他的手安撫他吧。
真好。
這樣我就不用再去面對她那張寫滿謊言的臉了。
我慢慢放鬆了身體。
就讓我死在這裡吧。
帶著這最後一點尊嚴,乾乾淨淨地離開。
“別睡!千萬別閉眼!”
有人在拍打車門。
“讓我睡吧。”
我閉上了眼睛。
將自己徹底沉入那片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