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赴燼年_第 4 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
第 4 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
這是我恢復意識後聞到的第一種氣味。
緊接著,是渾身彷彿被重型卡車碾壓過的劇痛。
我試圖動一下手指,卻發現整個右臂都被固定得死死的。
“別動。”
一個清冷、沉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女聲在床邊響起。
我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不是傅芷檀。
我猛地睜開眼睛。
然而,映入眼簾的,依然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什麼都看不見。
右眼瞎了,左眼也瞎了。
我徹底失去了光明。
恐慌像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我,我的呼吸變得急促,下意識地想要掙扎。
“別怕,我在。”
一隻修長、溫熱的手掌按住了我沒有受傷的左肩。
女人的氣息靠得很近,帶著一種淡淡的清冷松木香。
“你是誰?”我聲音嘶啞,喉嚨幹得像要裂開。
“江曼辭。”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亂的記憶。
江曼辭。
十年前,那個在巷子裡被一群小太妹按在泥水裡打,渾身是血的少女。
那個我遞過一張創可貼,和半個硬麵包的少女。
她怎麼會在這裡?
“你......”我遲疑地開口。
“我剛回國。”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嚇到我,“從機場回市區的路上,看到了那場車禍。”
“是你救了我。”我陳述著這個事實。
“是。”
“謝謝。”
我重新閉上眼睛,掩蓋住心底那股荒謬的絕望。
我沒死。
連死都沒有死成。
“你的眼睛......”江曼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醫生說,你的視神經萎縮已經到了晚期,為什麼不早點治療?”
“治不好了。”我語氣平靜。
“放屁!”
她突然爆了句粗口,聲音拔高,嚇了我一跳。
但她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
“抱歉。”她重新坐回床邊的椅子上,“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德國那邊......”
“不用了。”我打斷她。
提到德國,我的心就像被針紮了一下。
“為什麼?”她問。
“名額已經被人用了。”我淡淡地說,“江小姐,這是我的私事,不想麻煩你。”
病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極具穿透力。
良久,她開口了。
“是傅芷檀乾的,對嗎?”
我沒有說話。
“她把基因治療的名額,給了蘇清嶼。”江曼辭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我猛地轉過頭,面向她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怎麼知道?”
“我回國之前,調查過你的一切。”她毫不掩飾。
“為什麼調查我?”
“因為我想知道,當年那個給了我一條命的男孩,過得好不好。”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冷得結冰。
“結果我看到,你快被那個瞎了眼的女人折磨死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眶卻有些發酸。
“江小姐,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能幫你的小男孩了。”
“我現在是個瞎子,是個累贅。”
“你不是。”江曼辭斬釘截鐵地打斷我。
她站起身,走到床頭,微微彎下腰。
“陸景淵,你聽好。”
“十年前你給了我光,十年後,我把整個世界還給你。”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
“我要離開這。”我突然說。
“去哪?”
“不知道,只要是不被她找到的地方。”
我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如果傅芷檀知道我沒死,她一定會用那套所謂的責任和婚姻來噁心我。”
“我不想再聽到她的聲音了。”
江曼辭反手握住我的左手。
她的手很乾燥,很有力量。
“好,我幫你藏。”
“除了我,誰也找不到你。”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江總。”一個保鏢壓低聲音彙報。
“說。”
“傅芷檀那邊瘋了。”保鏢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幸災樂禍。
“她今天早上回了家,發現了陸先生留下的離婚協議和婚戒,直接把客廳砸了。”
“然後呢?”江曼辭冷笑。
“然後她接到了交警隊的電話,確認了那場連環車禍裡有陸先生叫的網約車。”
“現在她正帶著人,把市裡所有的醫院翻個底朝天。”
我聽著保鏢的彙報,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砸客廳?翻醫院?
她是在心疼我,還是在氣憤我脫離了她的掌控?
“告訴下面的人,把痕跡抹乾淨。”江曼辭下令。
“就讓她以為,那場車禍裡,陸景淵已經失蹤了。”
“是。”保鏢退了出去。
江曼辭重新坐下來。
“她查不到這傢俬人醫院。這裡是我的地盤。”
她倒了一杯溫水,插上吸管,送到我嘴邊。
“喝點水,然後好好睡一覺。”
我咬住吸管,喝了兩口。
“江曼辭。”我叫她的名字。
“嗯。”
“幫我把手機卡登出吧。”我說。
“好。”
我嚥下最後一口水,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傅芷檀,你不是喜歡半夜去找蘇清嶼嗎?
以後,你都不用再找藉口了。
我的世界,對你永遠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