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未完成的夏日陷阱_第九章 我哪裡是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

「我哪裡是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我一直以來不都是為了你嗎?別人的媽媽都是希望女兒飛得遠一點,只有你自私地把我綁在身邊。我做得還不夠嗎?」

龐女士氣得臉通紅,急著拍胸口:「我自私?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好?」

大學畢業後,我和龐女士幾乎沒有大吵過。

即便冷戰也從未有過那樣大的爭執。

那一天,我們互相說了許多傷害對方的話。

我指責她自私,她說我不自愛。

我的心裡有個窟窿,忽忽漏風。

最可悲的是,我深恐她說對了,顧遠會再一次辜負我。

她戳著我的窟窿,還在拼命地往裡擠壓,似乎在說,這還不夠。

我甩上門離開了家。

可是,我不知道該去找誰。

我開著車在城市裡兜。從城東開到城西,從城南開到城北。

你看,小城市兜一圈真的用不上一個小時。

我想去找陳亭,可是轉念一想,她現在肯定在家帶孩子。

又想去找餅子,可是現在的餅子好似變了,我不大喜歡。

我停在超市門口,打著雙閃,翻著通訊錄裡頭的人,悲哀地發現,這幾年的生活竟然蒼白到連個肆無忌憚傾訴的人都沒有。

正自傷感,忽然一條簡訊躍入眼簾,只飛快地捕捉到「過世」二字,就跳入了後臺。

我急切地點進資訊欄,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

「田小虎於昨日過世,邀請您參加明日的弔唁會。落款:田小虎妻」

猶如白日驚雷,將現實裡的我劈開兩半。

一半還在一遍又一遍地讀著簡訊反覆確認,另一半彷彿沉入了深不見底的海里。

班級群裡資訊雷動。

讀著那一條條資訊,我感到扶著方向盤的手都在顫抖。

田小虎是在家中自縊的。

自縊的時候,妻女都被他找理由支開了。

顧遠開車接我去了追悼會的現場。

哀樂戳人心,啜泣聲此起彼伏。

瞻仰遺體時,我驚訝地發現,田小虎的身體竟然有這麼瘦小嗎?

為什麼我曾經覺得他很高大,很是威嚴。

我爸過世的時候,我才小學三年級,對於死亡的概念還很懵懂。

那時候我總是在想,為什麼別人家的爸爸都活得好好的,就只有我爸爸死了呢?

世界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現在看著田小虎神情肅穆地躺在一堆花的中間,我在想,這個世界可能從來就不存在公平。

如果田小虎還活著,他會怎麼調侃自己呢,他會不會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而他現在真成了鬼了。

後來我們站在大廳等骨灰,三月的寒風簌簌地往大廳裡吹。

螢幕上跳躍著紅色的數字,還有已經沒有了溫度的人名。

有誰說了句:「餅子今天好像沒來。」

我環顧四周。他大約是沒臉來。

我們陪同師孃將田小虎的骨灰送到了墓地。

墓碑上貼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田小虎還很年輕。

他微微笑著,像是在說自己活得乾淨磊落,清清白白。

後來我們回到師孃家中,在嗩吶聲中吃了喪飯。

我想,人生的最後一場流程,總歸是要設定得複雜一些才好。

結束以後,顧遠開車送我回家。

我覺得分外疲憊。

我問他:「你覺得餅子和這事會不會有直接關係?」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不會。」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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