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曉_第6章 我輕聲道

不覺曉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一重纏

我輕聲道:「你想去哪兒,都好。」

他眼底動了動。

過了很久,才說:「若您願意,我休沐時回沈家。」

我看著他,眼眶又熱了:「願意。」

當然願意。

12.

周懷瑾後來被周家趕了出來。

周鶴行失勢後,伯府自顧不暇。

他這個來路不正的嫡長子, 徹底成了燙手山芋。

清月流放前求周鶴行照看他。

周鶴行答應了。

可他自身難保,很快又娶了繼室, 生了新的兒子。

周懷瑾來沈家找過我幾次。

每一次都被攔在門外。

最後一次,是冬日。

我聽說他跪在門外, 想了想, 還是讓人把他帶進來。

見到我,他跪下磕頭。

「母親,我要去北境參軍了。」

我沒有糾正他的稱呼。

只是問:「為何?」

他低著頭, 「陸遲說,我若想還債, 就靠自己掙。」

我有些意外。

陸遲從未同我提過。

周懷瑾抬起頭, 眼睛紅著。

「我從前看不起他, 覺得他粗鄙,覺得他搶了我的東西。後來才知道,我才是那個偷別人東西的人。」

「我欠您的銀子, 欠您的恩情,這輩子也許還不清。但我會還。」

我看著他。

我讓阿蕪取來一隻匣子。

裡面是一身護甲, 一袋銀子。

我把匣子推給他。

「這些帶走。」

周懷瑾抬頭看我,「母親」

我打斷他。

「銀子算借你的,日後還。」

他愣了片刻, 用力磕了一個頭。

「是。」

他走時,我沒有送。

雪很大。

他走得很慢。

阿蕪問我:「姑娘,您捨不得嗎?」

我看了很久。

「捨得。」

捨得, 才放他走。

若不捨, 他永遠也長不大。

13.

陸遲在北境立了功。

第二年春, 他升了副將。

大哥高興得喝多了,拍著桌子說,我們沈家終於又出了個能打的。

陸遲坐在一旁,端著酒不知道該不該喝。

我讓人把酒換成熱湯。

他看了我一眼。

「我能喝。」

「傷剛好,不能喝。」

他便不喝了。

大哥在旁邊笑他, 「你在軍中誰的話都不聽,倒聽你孃的話。」

這一聲你娘, 讓陸遲手裡的湯勺停了一下。

我也停住。

屋裡忽然安靜。

大哥意識到自己說快了嘴,輕咳一聲。

陸遲垂著眼,很快又拿起湯勺。

「嗯。」

很輕的一聲。

我聽見了。

眼眶一下熱得厲害。

怕他不自在,我低頭夾菜。

阿蕪偷偷抹眼淚。

飯後, 陸遲陪我去後院看梅花。

沈家的梅樹是母親當年種的。

「北境冷嗎?」

「冷。」

「衣裳夠不夠?」

「夠。」

「銀子呢?」

「也夠。」

他說話總是短。

可每次回來,都會給我帶東西。

北境的狐皮,軍中打磨的小刀, 還有一隻木雕的小馬。

我把那些東西都收在箱子裡。

陸遲看著梅樹。

「我養母說, 您若想?她, 春末可以去北境。」

我立刻看他。

「她願意見我?」

陸遲點頭。

「她說, 您也是苦命人。」

我鼻尖有些酸。

我對那位素未謀面的婦人, 心裡一直懷著愧和感激。

她養大了我的孩子, 在我缺席的那二十年裡,替我把他護著教著?大。

「我一定去。」

陸遲嗯了一聲。

停了停,又道:「她還說,若您不嫌棄,以後我們兩家可以當親戚走動。」

我笑了。

「怎麼會嫌棄。」

陸遲看著我笑, 神色也鬆了些。

梅花落在他肩上。

我抬手,替他拂去。

他僵了一下,卻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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