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爸爸淨身出戶後,媽媽把私生子接回了家。
媽媽說他從小沒人疼,要我把朝南的臥室讓給他。
“你從小吃苦慣了,他體質差,你多擔待。”
於是我搬進了窗戶只有巴掌大的儲物間。
後來高考,我倆都考了650分。
媽媽把我攢了三年學費遞給繼弟,回頭給了我一張大專的招生簡章。
“你弟弟讀的是本科,花銷大。”
“你讀專科,再打兩個月工學費就湊出來了。”
那天晚上我生生哭到乾嘔。
大專畢業那年我進了設計公司,終於攢夠錢租了自己的房子。
我以為日子會好起來,直到女友陪我回家吃年夜飯。
繼弟坐在她身邊,拿平板給她看他畫的素描。
我伸手去夾桌上最後一塊排骨。
媽用筷子攔住我,夾進了繼弟碗裡。
“你弟弟愛吃這個,你吃別的吧。”
女友頭也沒抬,正教繼弟調色,兩個人對著螢幕笑。
洗碗的時候她走進廚房,語氣略帶歉意。
“你也知道我是學藝術的,好不容易遇到能說上話的人。”
“畢竟這些......你都聽不懂。”
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爸爸當年的選擇。
不是為了誰,是為了替自己活著。
......
“我們也去江邊看跨年煙花吧,聽說今晚有冰雕展。”
沈佩玖擦乾手,將紙巾扔進垃圾桶。
我正要把洗碗池邊的抹布擰乾,動作停了一下。
任修竹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連拖鞋都沒穿好。
“好呀好呀,佩玖姐,我剛才在平板上畫的那個冰雪城堡,現實裡真的有嗎?”
沈佩玖走過去,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帶你去看看真實的結構,對你調色有幫助。”
任采薇端著紫砂壺,靠在門框上笑得一臉慈愛。
“去吧,你們年輕人多出去轉轉,修竹從小在小縣城長大,沒見過這些。”
我默默把手上的水漬擦乾,走到玄關穿外套。
外頭正下著大雪,氣溫零下十度。
我拿起那條沈佩玖上個月送我的羊絨圍巾,剛繞在脖子上。
任修竹在旁邊翻找了一圈,語氣失落。
“媽,我那條紅色的圍巾是不是落在他鄉了,我好冷啊。”
任采薇皺了皺眉,目光落在我身上。
“庭柯,你把圍巾先借給你弟弟,你穿得多,別凍著他。”
我看著任采薇理所當然的臉,指尖僵在圍巾的流蘇上。
沈佩玖走過來,順手挽住我的手臂。
“庭柯,江邊風大,修竹前兩天剛感冒好,你多擔待點。”
我沒說話,一圈一圈把圍巾解下來,遞了過去。
任修竹歡天喜地接過來,繞了兩圈,還把下半張臉埋進去吸了一口。
“謝謝哥哥,真暖和。”
走到樓下,沈佩玖按了車鑰匙。
我習慣性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沈佩玖卻用手擋住了車門邊緣。
“庭柯,副駕駛的暖風口壞了,有點漏風。”
她回頭看了一眼凍得跺腳的任修竹。
“修竹畏寒,讓他坐前面吧,我車裡還有個備用的暖寶寶貼。”
我看著她,喉嚨裡彷彿塞了一團棉花。
“那我呢?”
沈佩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安撫。
“你坐後排,後排不怎麼漏風,乖,就半小時的路程。”
我鬆開手,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前排傳來說笑聲。
任修竹拿著沈佩玖的車載香水把玩。
“佩玖姐,這個味道好特別,是雪松嗎?”
“你鼻子挺靈,這是我調色沒靈感的時候自己找人調的。”
我縮在黑暗的後座,聽著她們討論藝術,討論色彩,討論我永遠插不進去的話題。
車窗縫隙裡鑽進來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我的臉上。
到了江邊,人潮洶湧。
冰雕展燈光璀璨,任修竹興奮地走在前面。
沈佩玖怕他滑倒,緊緊跟在後面護著。
我穿著單薄的羽絨服,走在她們身後五米遠的地方。
江風吹透了衣服,我凍得骨頭都在疼。
路過一個熱飲攤,沈佩玖買了兩杯熱可可。
她遞給任修竹一杯。
任修竹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好燙。”
沈佩玖拿過另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空空的手,沒說話。
沈佩玖這才注意到我,她愣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懊惱。
“庭柯,抱歉,我以為你不愛喝甜的,就沒買你的份。”
她把手裡那杯遞過來。
“你喝我這杯?”
我看著杯口被她喝過的痕跡,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不渴。”
任修竹指著遠處最高的那座冰雪城堡。
“佩玖姐,我想上去看,但是我膝蓋舊傷有點疼。”
沈佩玖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膝蓋,直接攙扶住他的手臂。
“我扶你上去。”
她轉頭看向我。
“庭柯,上面臺階結冰了太滑,你就在下面等我們一會兒,我們馬上就下來。”
我看著她攙扶著任修竹一步步走上冰階。
漫天大雪裡,她們像極了一對戀人。
我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裡站了整整四十分鐘。
我的手腳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直到她們終於有說有笑地走下來。
沈佩玖看到我凍得發紫的嘴唇,有些不自然地走過來。
“怎麼凍成這樣,不是讓你去旁邊的避風亭等嗎?”
我看著她,語氣出奇的平靜。
“沈佩玖,我們還要看多久?”
任修竹縮在沈佩玖身側,小聲說。
“哥哥是不是生氣了,對不起,是我看入迷了,連累哥哥受凍。”
沈佩玖眉頭皺起,語氣沉了下來。
“庭柯,大過年的你甩臉色給誰看?修竹難得開心一次,你做哥哥的不能大度點嗎?”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死灰。
“可以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