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了三年孝敬錢,婆婆說沒見過_第8章 8調解那天是十二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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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解那天是十二月中,暖氣烘得調解室發悶。
糖糖來了,真名唐圓圓,摘了假睫毛,坐在對面小小一團,進門就開始掉眼淚,調解員遞了三次紙巾。
她的經紀人陪著來的,一開口就想打折,說主播收禮是平臺規則,姑娘也要吃飯,退三成頂天了。
何佳把一沓回放截圖推過去,頁頁都是糖糖對著鏡頭喊成哥家裡那位又兇又摳,經紀人翻了兩頁就不吭聲了。
數字最後落定,婚內打賞認定二十三萬四,唐圓圓和平臺退十六萬,先付八萬,餘款分十二期,每月十五號前打進我的卡。
輪到離婚這邊,周成簽字之前抬起頭,看了看坐在我旁邊的婆婆:“媽,你坐她那邊?”
婆婆扶了扶護腰,腰板挺得筆直,對著調解員一字一句:“同志,我作證,孝敬錢是我兒媳一分一分轉的,三年三十六筆,一筆都沒到過我手裡,押金和檢查費也是她掏的,這些錢,該是誰的還給誰。”
周成的頭垂下去,再沒抬起來,筆尖在協議上頓了頓,簽了。
房子是他婚前的首付,婚後三年的月供折算下來,補我六萬八,加上押金檢查費三萬八,外婆的鐲子作價兩萬四另算,白紙黑字,限期三十天。
散場的時候,唐圓圓在走廊裡追上我,聲音小得快聽不見:“姐姐,我最後跟你說句實話,他一直跟我說他離了三年婚,媽癱在床上,妹妹啃他,全世界就我把他當個人。”
“所以你收錢收得心安理得。”
她絞著衣角低下頭,半天憋出一句:“那些話,他是不是跟誰都這麼說。”
“他缺什麼,就把自己說成什麼。”
她愣在原地,我沒再停,走廊盡頭的光亮得很。
出了法院大門,冷風一吹,他在臺階下面叫住我:“露露,我就是虛榮,在直播間裡我是成哥,一句話幾百人接,在家裡,我什麼都不是。”
“你在家裡本來是丈夫,”我拉上羽絨服拉鍊,“是你自己不當的。”
第一筆八萬到賬那天,我做的頭一件事是去了城南那家當鋪,當票還差兩個月滿兩年,鐲子還在,贖金加利息兩萬一。
夥計從裡間捧出來,絨布一掀,鐲子還是外婆腕上那個樣子,內圈磨得發亮的地方都沒變。
我把它套上手腕,在當鋪門口站了一會兒,給我媽撥了個影片,舉著手腕給她看。
我媽在那頭看了半天,沒問錢的事,只說了一句,閨女,你外婆的東西認人,它知道該回誰手上。
那天晚上,婆婆在家族群裡發了條兩分鐘的語音,大姨、舅媽、七大姑八大姨都在的那個群。
“之前在醫院,我當著大家的面冤枉了露露,今天我把話放這兒,這三年是露露在孝敬我,是我兒子把錢昧了,誰再嚼露露的舌根,就是打我的臉。”
群裡靜了半天,大姨冒出來一句:還是老姐姐拎得清。
我看著那條語音的小喇叭,在被窩裡哭了一場,這一場哭得暢快。
離婚後第六個月,六月十五號上午十點零三分,手機響了一聲。
到賬六千六百六十六,唐圓圓的第六期,一期沒拖過,聽說她換了個號播,再沒敢掛過榜。
第七期到賬那天還多了條簡訊,唐圓圓發的,就一句:姐姐,剩下的我攢夠了一次結清,我想早點翻篇。
周成搬去了城東租房,跑渠道一個月在家待不了幾天,年後託周琳遞過一次話,想請我吃個飯,我讓周琳帶回去四個字:賬清了,散了。
周琳倒是常來,來了就擼袖子擦玻璃拖地,說替她哥還債,我說你哥的債跟你不相干,她擦得更起勁了。
年底我用退回來的錢換了臺新手機,貼膜的師傅問舊機還要不要,我說不要了,裂了三年,早該換了。
何佳生日那天,我拎著兩斤車釐子上的門,她笑我現在捨得了,我說捨得,往後自己掙的自己花,筆筆都痛快。
婆婆的腰養好了,我還是每月去看她兩回,拎點排骨,燉鍋湯,她現在喝得一滴不剩,喝完把碗一推:“下回少放點鹽,我還能多喝十年。”
她學會手機轉賬之後乾的第一件事,是給我發了個紅包,六百六,備註寫著:給露露買件厚羽絨服,別再穿那件板結的。
我收下了,轉身給她買了個按摩腰靠,她嘴上罵我亂花錢,那腰靠再沒離開過她的藤椅。
五一我回了趟孃家,把兩千塊錢包了個紅包壓在我媽枕頭下,就是當年樓道里她塞我又被我推回去的那兩千。
我媽發現了追出來,我說媽,規矩改了,現在這個家的規矩管所有人。
上禮拜陪婆婆在小區裡曬太陽,遇上她的老姐妹,她拉過我的手腕舉起來,嗓門大得半個院子都聽得見:“給你們介紹下,我閨女,腕上這鐲子,她外婆傳的,我們家露露自己贖回來的。”
我低頭看見她手機通訊錄裡我的備註,早就從“成子媳婦”改成了兩個字。
露露。
太陽照在我們倆身上,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