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糖在她嘴裡化成了苦水_第 9 章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第 9 章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林律師那擲地有聲的話語在迴盪。
柳蘭芝徹底慌了神。
她剛才那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
她結結巴巴地看著爸爸。
“承宣......承宣我是你親姐啊,你不能看著我去坐牢吧?”
賀白露也變了臉,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叔叔,這都是誤會,什麼借條,我這就是拿著玩玩的,我這就撕了!”
說著,他慌亂地要把那張借條撕碎。
林律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
“賀先生,這是重要的物證,您如果損毀,罪加一等。”
爸爸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影片裡我已經定格的畫面,那蒼白卻堅定的臉龐。
他又看了看身旁顫抖的媽媽,還有躲在門後滿眼恐懼的弟弟妹妹。
十五年了。
十五年來,他習慣了低頭,習慣了忍氣吞聲。
可是今天,他突然明白了。
女兒用她的命,用她最後的力氣,給他們築起了一道防線。
如果他再退縮,他就不配做這個父親。
爸爸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因為憤怒而充血,像一隻終於被激怒的沉默老牛。
他大步走到賀白露面前。
“誤會?”
“你逼著我女兒放棄治療的時候是誤會嗎!”
“你把我們往死裡逼的時候是誤會嗎!”
話音未落,爸爸猛地揮出拳頭。
重重地砸在賀白露那張偽善的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
賀白露慘叫一聲,被打得翻倒在地,鼻血瞬間噴了出來。
他那昂貴的金絲眼鏡也被打飛,碎在地上。
“你敢打我!我要驗傷!”賀白露捂著鼻子哀嚎。
一直軟弱的媽媽突然衝了過來。
她順手抄起牆角的掃把。
沒有任何猶豫,她揮著掃把狠狠抽在柳蘭芝的背上。
“滾!你們這兩個畜生!帶著你們的髒錢給我滾出去!”
“我們家就算是餓死,也不會再受你們的欺負!”
柳蘭芝被打得抱頭鼠竄,貂皮大衣上沾滿了灰塵。
她一邊躲一邊尖叫。
“瘋了!你們兩口子都瘋了!”
爸爸轉過身,看著林律師。
他的聲音無比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退讓。
“林律師,我授權。”
“告他們,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讓他們去坐牢!”
林律師推了推眼鏡,點了點頭。
“好的,柳先生,法院的傳票這兩天就會送到兩位手裡。”
柳蘭芝和賀白露聽到這話,面如死灰。
宋微語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外。
她看到賀白露這副狼狽樣,又聽到他即將面臨起訴。
她嫌惡地啐了一口。
“賀白露,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噁心!”
宋微語摘下手上的訂婚戒指,狠狠砸在賀白露臉上,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賀白露連滾帶爬地追出去。
“微語!你聽我解釋!”
柳蘭芝見勢不妙,也捂著臉灰溜溜地跑了。
......
那天的鬧劇之後,一切都塵埃落定。
林律師的動作很快。
一個月後,法院的判決下來了。
柳蘭芝因為侵佔遺產數額巨大,加上偽造債務敲詐勒索,被判了三年。
賀白露不僅賠光了之前網貸的錢,還因為詐騙罪被起訴。
他所在的公司知道了這件醜聞,直接將他開除。
他徹底身敗名裂,只能回到老家躲避風頭。
他們終於為自己的貪婪和惡毒付出了代價。
而我的家,也終於迎來了真正的春天。
轉眼到了四月。
冰雪消融,春風送暖。
爸爸租了一輛車,帶著全家去了海邊。
這是我生前最大的願望,我曾在一篇日記裡寫過,想去看看真正的大海。
車子停在金色的沙灘旁。
海風吹拂著媽媽的頭髮。
她臉上的愁容已經被平靜所取代。
弟弟鳴箏穿著那雙新買的運動鞋,在沙灘上奔跑。
他個子竄得很快,已經比爸爸還要高了。
妹妹鹿鳴手裡拿著一個漂亮的貝殼,笑得像個真正的小天使。
爸爸捧著那個被紅布包裹的骨灰盒。
他走到海水沒過腳踝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開啟蓋子。
骨灰在海風的吹拂下,化作白色的粉末,飄散在碧藍的海水裡。
媽媽站在他身邊。
她沒有哭。
她微笑著看著那些隨風散去的粉末。
“衿衿,去吧,去過你想過的日子。”
“家裡一切都好,你不用再掛念了。”
我飄在半空中。
感受到海風穿過我透明的身體。
我低頭看著他們。
看著鳴箏跑過來抱住爸爸的腰。
看著鹿鳴把貝殼舉到媽媽面前。
我聽到他們心裡再也沒有那些沉重的嘆息。
取而代之的,是對明天充滿希望的期待。
這就夠了。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海風的味道。
陽光穿透了雲層,灑在我的身上。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越來越輕,越來越透明。
最終。
在一片絢爛的波光中。
我微笑著,徹底消散在了這個不再需要我揹負沉重的新世界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