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糖在她嘴裡化成了苦水_第 4 章 今天是除夕夜
第 4 章
今天是除夕夜。
窗外突然炸開一朵絢爛的煙花。
五彩斑斕的光芒映照在病房慘白的牆壁上。
原本應該是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年夜飯的時刻。
我的家人卻在為了誰能活下去而做著生死抉擇。
爸爸還沒有走出病房門。
媽媽還在抱著妹妹流淚。
就在那朵煙花完全綻放的瞬間,我的手指扣住了氧氣面罩的邊緣。
我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將面罩扯了下來。
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我的鼻腔。
對於別人來說是賴以生存的氧氣,對我殘破的肺部來說卻像是鋒利的刀片。
緊接著,我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在病房裡尖銳地響起。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開始劇烈波動。
爸爸猛地轉過身。
他手裡的錢散落了一地。
“衿衿!”
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撲向病床。
媽媽也驚恐地抬起頭。
她把妹妹放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醫生!醫生快來啊!”
爸爸顫抖著手想要幫我把面罩重新戴上。
但我死死咬著牙,抗拒著他的動作。
我看著他,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吐出幾個字。
“爸......救妹妹。”
這是我十五年來,說得最清晰的一句話。
爸爸的眼淚砸在我的臉上,滾燙得嚇人。
“不!衿衿你別嚇爸爸,爸爸這就去交錢,你把罩子戴上!”
值班醫生和護士推著搶救車衝了進來。
“家屬讓開!”
醫生大吼一聲,將爸爸和媽媽推到一邊。
除顫儀被推到了床邊。
衣服被剪開,冰冷的電極板貼在我的胸口。
“準備,三百焦耳,離床!”
我的身體在電流的衝擊下劇烈地彈跳起來。
一次,兩次,三次。
外面的煙花越來越密集,砰砰的聲音幾乎要蓋過儀器的警報。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那種壓迫了十五年的窒息感正在慢慢褪去。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
但我依然能清晰地聽到周圍的聲音。
我聽到爸爸在門外用頭撞牆的聲音。
聽到媽媽絕望的哭喊聲。
聽到弟弟鳴箏拼命喊著“姐姐”的聲音。
醫生放下手裡的除顫儀。
他看著監護儀上那條徹底拉直的綠色平線。
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記錄,宣告死亡時間,除夕夜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
新年到了。
我也終於解脫了。
我的靈魂慢慢從這具殘破的身體裡飄了出來。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那具骨瘦如柴的軀殼。
醫生走出門外。
爸爸滿懷希冀地看著他,雙手死死抓著醫生的白大褂。
“大夫,救回來了對不對?我女兒命很大的......”
醫生緩緩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我們盡力了,準備後事吧。”
爸爸僵住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護士趕緊扶住他。
媽媽發出一聲悽絕的哀嚎,連滾帶爬地衝進病房,撲在那具沒有溫度的身體上。
“我的衿衿啊!你帶媽媽一起走吧!”
我在半空中看著他們。
就在這極致的悲痛中,我聽到了一絲微弱但真實的內心迴音。
那是爸爸倒在地上時,腦海中閃過的一絲念頭。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不用再借錢,不用再下跪了。】
那是媽媽抱著我的屍體時,心底最深處的嘆息。
【我的女兒終於不用再受罪了,我們也不用再熬了。】
我不怪他們。
這就是人性。
長達十五年的折磨,死亡不僅是我的解脫,也是他們的。
我看著窗外最後一朵煙花落下。
神啊,謝謝你聽到了我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