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了她們的心聲,所以決定去死_第 1 章 去醫院複查的路上

我聽見了她們的心聲,所以決定去死發布時間:2026-09-09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1 章

去醫院複查的路上,我們的車差點和一輛闖紅燈的貨車相撞。

母親的額頭磕破了,卻第一時間轉頭看向後座的我:

“小滄沒事吧?別怕,媽媽在這。”

父親也臉色蒼白地確認我沒受傷,隨後才將副駕駛上嚇哭的弟弟小玉摟進懷裡安撫。

他們明明那麼愛我。

可我卻聽見母親腦海裡閃過一絲懊悔:

“如果剛才就這麼撞上去就好了......用他的命換筆賠償金,小玉的未來就有救了。”

我腦海裡閃過昨晚,小玉為了省下我的透析費,偷偷藏起音樂學院錄取通知書。

他紅著眼睛,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

“哥哥,我不想學琴了,只要你活著。”

小玉的懂事像針紮在我心上,

而前排緊摟著他的父親,心底同樣迴盪著絕望:

“要是剛才就那麼結束了多好。”

“不用再四處借錢,不用看醫生的臉色,不用再假裝堅強。”

“我的小玉也不用繼續過苦日子了。”

我靠在父親懷裡,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原來我努力活著,才是這個家和弟弟前途上最大的絆腳石。

對不起啊,大家,

下一次再遇到危險,我一定會記得解開安全帶。

......

“快點下車,外面風大,別讓凌滄吹著了。”

車剛在老舊小區樓下停穩,母親顧清商就急匆匆推開駕駛室的門。

她連自己額頭上的血跡都顧不得擦,大步繞到後座拉開門。

父親謝長洲趕緊解開安全帶,從另一側過來攙扶我。

“凌滄慢點,別碰著頭。”

弟弟謝鳴玉緊跟在後面,手裡緊緊抱著我的病歷袋,眼睛還有點紅。

“哥哥,你冷不冷?我給你披件衣服。”

我看著他們忙前忙後,看著顧清商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手指,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們小心翼翼地護著我上樓。

逼仄的樓道里,感應燈壞了很久。

顧清商開啟手機手電筒走在前面照路,謝長洲在後面緊緊護著我的腰。

推開家門,一股淡淡的中藥味混雜著黴味撲面而來。

謝長洲扶我到沙發上坐下,轉身去廚房倒熱水。

“今天真是嚇死我了。”

顧清商一邊拿毛巾捂著額頭,一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看著我,扯出一個安撫的笑。

“還好我們凌滄福大命大,什麼事都沒有。”

謝鳴玉把病歷袋放在桌上,蹲在沙發邊給我按揉發僵的小腿。

“哥哥沒事就好。只要哥哥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謝長洲端著水杯走過來,眼眶又紅了。

“是啊,咱們一家人只要整整齊齊的,日子再苦也能熬過去。”

他把熱水遞到我嘴邊,手指溫柔地撥開我額前的碎髮。

可是下一秒,謝長洲的聲音就在我腦海裡響了起來。

“老天爺真是不開眼。”

“要是剛才那輛車直接撞在副駕駛上,把凌滄帶走多好。”

“不僅不用交下個星期的透析費,還能有一大筆理賠款。”

“我的鳴玉就能去上音樂學院了,清商也不用白天去工地,晚上去跑代駕了。”

我握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

滾燙的熱水灑在手背上,紅了一大片。

“怎麼了?是不是燙到了?”謝長洲驚呼一聲,趕緊抽出紙巾去擦。

他滿眼心疼地看著我,甚至低頭去吹我手背上的紅痕。

那份焦急和心疼,沒有一絲一毫的作假。

顧清商也慌了神,扔下毛巾跑過來找燙傷膏。

“凌滄別動,媽媽給你塗藥。長洲你也真是的,怎麼倒這麼燙的水!”

謝鳴玉急得眼淚直打轉。

“哥哥疼不疼?我給你呼呼。”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寫滿關切的臉。

顧清商在心裡嘆息。

“真要命,剛才沒被撞死,現在燙傷了去醫院又得花錢。”

“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是個頭,真想全家一起死了算了。”

謝鳴玉低著頭,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聲音也在我耳邊迴盪。

“如果哥哥今天真的出事了,我是不是就能去唸書了?”

“為什麼我這麼壞,為什麼要盼著哥哥死?”

“可是我真的好想好想去彈琴啊。”

我閉上眼睛,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們不是壞人。

他們真的愛我。

謝長洲為了給我治病,賣光了所有值錢的老物件,每天去菜市場撿剩下的爛葉子。

顧清商原本是個體面的老師,現在為了賺錢,辭職去幹最累最髒的活。

鳴玉從小到大沒穿過一件新衣服,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留給我。

他們傾盡所有想讓我活下去。

可是長達五年的尿毒症,就像一個無底洞。

把這個家最後一點骨血都吸乾了。

他們在日復一日的絕望裡,被生活的重壓逼出了一絲殘忍的本能。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我強忍著心口的鈍痛,把手從謝長洲手裡抽出來。

“爸,媽,我累了,想回房間躺一會兒。”

“好,好,你快去休息。到了飯點爸叫你。”

謝長洲趕緊扶著我站起來。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隔著一堵牆,我聽見顧清商壓低聲音打電話。

“王哥,對,是我清商。想問問你能不能借我兩萬塊錢?凌滄下個月的治療費還差一點。”

電話那頭傳來不耐煩的推脫聲。

顧清商低聲下氣地哀求。

“王哥,求求你了,我給你寫欠條,三分利也行。孩子不能斷藥啊。”

對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顧清商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謝長洲壓抑著哭聲。

“別借了,大家都躲著我們走。下個月的錢,我去賣血換吧。”

他在心裡默唸。

“要是這病生在我身上該多好。為什麼偏偏是凌滄。”

“為什麼他還不死,為什麼還要折磨我們全家。”

我緊緊捂住嘴,眼淚無聲地砸在膝蓋上。

我拉開抽屜,拿出今天的藥盒。

看著裡面五顏六色的藥片,我伸手抓起一半。

走到窗邊的花盆前,我把那些能救命的藥片,全部埋進了土裡。

大家再忍忍吧。

我很快就把路給你們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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