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了她們的心聲,所以決定去死_第 3 章 接下來的幾天
第 3 章
接下來的幾天,我堅持把每天的藥量減半。
偶爾實在疼得受不了,就把藥片藏在舌頭底下,去洗手間吐掉。
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週末的早晨,我甚至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雙腿浮腫得像灌了水,一按一個深坑,半天彈不回來。
顧清商和謝長洲借到了一筆錢,立刻帶我去了醫院。
醫生拿著我的最新化驗單,臉色十分凝重。
“怎麼各項指標惡化得這麼快?你們家屬是怎麼照顧的?”
醫生嚴厲地看著顧清商。
“尿毒症晚期,現在保守透析已經控制不住了。必須儘快安排換腎手術。”
“如果不換呢?”顧清商的聲音抖得厲害。
“不換,最多還有三個月。”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醫生,換腎大概需要多少錢?”謝長洲顫抖著問。
“加上腎源費、手術費、後期的排異藥費,你們至少要準備六十萬。”
六十萬。
對這個已經負債累累的家庭來說,無異於一個天文數字。
謝長洲直接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泣不成聲。
顧清商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她扶起謝長洲,對著醫生鞠了一躬。
“謝謝醫生,我們回去想辦法籌錢。”
走出醫院,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顧清商走在前面,一瘸一拐。
我這才注意到她的右腿有些不對勁。
“媽,你的腿怎麼了?”
顧清商身子一僵,頭也沒回。
“沒事,昨天在工地不小心磕了一下,沒傷到骨頭。”
謝長洲在旁邊抹眼淚,心聲卻清晰地傳來。
“怎麼沒事!被鋼筋砸了那麼深一個口子,為了省掛號費死活不去縫針。”
“六十萬,把我們全家賣了也湊不夠六十萬啊。”
“老天爺為什麼要這麼折磨我們,真的不如一起死了乾淨。”
回到家,鳴玉正坐在桌前發呆。
桌上放著一張出國留學的宣傳單。
那是他之前參加音樂比賽,評委老師給他爭取的唯一名額。
只要去國外深造三年,他就能徹底改變命運。
可是學費加生活費,正好也是六十萬。
看到我們回來,鳴玉慌忙把宣傳單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媽,爸,哥哥的檢查結果怎麼樣?”
顧清商把化驗單拍在桌上,頹廢地坐在椅子上。
“醫生說要換腎,六十萬。”
鳴玉愣住了,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
謝長洲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明天就去把這房子賣了!再去黑市問問我的腎能賣多少錢!”
“我就算把這條命搭進去,也要救我的凌滄!”
顧清商也紅著眼睛吼道。
“房子賣了我們住哪!你要是再去賣腎,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死嗎!”謝長洲絕望地尖叫。
鳴玉走過去,抱住謝長洲。
“爸,別賣房子,哥哥會好起來的。”
鳴玉的聲音很輕,心聲卻震耳欲聾。
“那我的留學怎麼辦?那是改變我一生的機會啊。”
“只要哥哥死了,家裡把房子賣掉,錢就夠我出國了。”
“對不起哥哥,求求你快點死吧。你活著太痛苦了,我們也太痛苦了。”
顧清商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淚。
她在心裡默唸。
“如果手術失敗人財兩空,還不如現在就放棄。”
“用這筆錢供鳴玉出國,我們家還有一線生機。”
“凌滄,別怪媽媽狠心,媽媽真的沒有辦法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相擁痛哭的三個人。
他們的眼淚是為我流的。
他們的算計也是因為我。
我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清醒。
我走到他們面前,平靜地跪下,磕了一個頭。
“媽,爸,鳴玉。”
“我不治了。”
謝長洲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胡話!爸一定會籌到錢的!”
我搖搖頭,扯出一個蒼白的笑。
“治了這麼多年,我真的太累了。”
“身上全是針眼,每天都在噁心嘔吐。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就讓我舒舒服服地走完這最後幾個月吧,算我求你們了。”
我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留一絲餘地。
謝長洲抱著我嚎啕大哭,罵我不孝,罵我心狠。
可是我卻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聽見了父親心底那一絲極其隱秘的、如釋重負的嘆息。
那一聲嘆息,比任何利刃都要鋒利。
徹底斬斷了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一點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