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了她們的心聲,所以決定去死_第 4 章 決定放棄治療後
第 4 章
決定放棄治療後,家裡的氣氛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變化。
他們對我更好了。
謝長洲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我愛吃的菜,不再提省錢的事。
顧清商也不去工地熬夜了,每天按時下班陪我看電視。
鳴玉甚至用燙傷的手,每天給我剝核桃。
這種好,就像是死刑犯行刑前的那頓豐盛斷頭飯。
處處透著小心翼翼的彌補和不可言說的輕鬆。
他們在用這種方式,掩蓋內心的慶幸,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我知道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這天晚上,天氣預報說有特大暴雨。
狂風呼嘯著拍打著老舊出租屋的窗戶,玻璃發出陣陣悲鳴。
半夜,我被一陣劇烈的搖晃驚醒。
牆皮簌簌地往下掉,頭頂的燈泡在瘋狂搖晃。
“地震了!快跑!”
顧清商在客廳裡聲嘶力竭地大喊。
謝長洲猛地踹開我的房門,衝進來拉起我。
“凌滄快起來!樓要塌了!”
鳴玉也從隔壁房間跑出來,嚇得大哭。
整個樓棟陷入了一片混亂,尖叫聲和哭喊聲響成一片。
顧清商一瘸一拐地衝過來,一把將鳴玉背在背上。
謝長洲死死拽著我的胳膊,拼命往樓下跑。
樓梯間的牆壁已經開始開裂,巨大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快到一樓的時候,一陣更加劇烈的晃動襲來。
頭頂傳來巨大的斷裂聲。
一根粗壯的水泥橫樑,夾雜著鋼筋,直直地朝著謝長洲的頭頂砸下來。
“爸!躲開!”
在那個瞬間,我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將謝長洲往前一推。
謝長洲被我推得一個踉蹌,撲倒在安全通道的門外。
而我,代替他站在了那個位置。
“轟!”
橫樑砸在我的身側,巨大的氣浪將我掀翻在地。
鋼筋穿透了我的小腿,沉重的水泥塊壓在了我的腰上。
劇痛瞬間席捲了全身,我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漫天的灰塵嗆得我睜不開眼睛。
“凌滄!”
逃到外面的謝長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瘋了一樣要往回衝。
顧清商放下鳴玉,死死抱住謝長洲的腰。
“不能進去了!裡面全塌了!”
“放開我!我的兒子還在裡面!凌滄啊!”
謝長洲拼命掙扎,指甲把顧清商的手背抓得鮮血淋漓。
鳴玉跪在雨地裡,對著廢墟大哭。
“哥哥!哥哥你出來啊!”
我趴在黑暗的廢墟里,鮮血順著小腿流進泥水裡。
我聽著他們在外面聲嘶力竭的呼喊,心裡居然覺得很平靜。
就在這時,我在轟鳴的雷聲中,聽到了他們心底的聲音。
謝長洲在哭喊中,閃過一個念頭。
“這樣是不是就結束了?保險公司那份意外險終於能賠付了。”
“不用再每天看著他受苦,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膽了。”
顧清商死死抱著謝長洲,心裡迴盪著絕望與解脫交織的聲音。
“沒救了,砸成這樣肯定沒救了。”
“凌滄,你安心走吧。用這筆理賠金,媽媽一定供弟弟出國。”
鳴玉的哭聲最大,但他的心聲也最清晰。
“哥哥是不是出不來了?那太好了。”
“我終於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終於不用再把一切都讓給他了。”
“對不起,哥哥,可是我真的不想你活下來。”
我躺在冰冷的泥水裡,笑了。
雨水順著縫隙滴在我的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原來死亡,真的是對所有人最好的成全。
我本來還能呼救,我本來還可以伸出手,讓他們看到我。
但我放棄了。
我慢慢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無邊的黑暗。
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裡,我聽見風穿過廢墟的嗚咽。
像是一首提前為我奏響的輓歌。
那一刻,泥水混著我的體溫漸漸冰涼,那些刺骨的算計和被生活壓垮的殘忍,終於離我遠去。
在這逼仄的廢墟深處,我終於卸下了好兒子的枷鎖。
再也不用說對不起了。
大家,都要好好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