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糖在他嘴裡化成了苦水_第 3 章 那幾個人走後
第 3 章
那幾個人走後,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只有儀器滴答滴答的響聲。
媽媽拿著那張催費單,呆呆地站在原地。
過了好久,她才慢慢蹲下身子。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可是她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怕吵到我。
爸爸江望舒走過去,挨著她跪在地上。
他把頭靠在媽媽的肩膀上。
“素塵,我們怎麼辦啊。”
“親戚朋友都借遍了,連高利貸都不肯借給我們了。”
媽媽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她咬著牙,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定。
“我去一趟西街,聽說那邊有個地下黑市,能賣血......”
爸爸一把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你瘋了!你那身體本來就有病,再去賣血,你想把命搭進去嗎!”
“你要是沒了,這個家就徹底散了!”
媽媽掙脫開爸爸的手。
“那你說怎麼辦!眼睜睜看著景明停藥嗎!”
“他才十五歲啊!”
爸爸跌坐在地上。
他看著床上的我,眼神空洞。
一道疲憊到了極點的心聲傳來。
【如果當年沒生下他就好了。】
【如果那次高燒他就那麼睡過去就好了。】
【為什麼老天爺要這樣折磨我們,我已經好累好累了,我真的想跟他一起死算了。】
我的手指猛地一僵。
這就是真相。
哪怕他們表面上再怎麼護著我,內心的防線也早就被這十五年的病痛拖垮了。
我是這個家的毒瘤。
吸乾了他們的血肉,還要吸乾他們的未來。
突然,旁邊傳來撲通一聲。
弟弟沈庭竹一頭栽倒在地上。
他的臉蛋燒得通紅,身體不自然地抽搐著。
爸爸尖叫一聲撲過去,把庭竹抱在懷裡。
“庭竹!庭竹你怎麼了!”
庭竹緊閉著眼睛,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呢喃。
“冷......好冷......”
妹妹初陽趕緊跑去叫醫生。
很快,值班醫生趕了過來。
他翻了翻庭竹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高燒驚厥,疑似嚴重感染,必須馬上辦理住院手續,做全面檢查。”
“去一樓急診繳費,先交五千塊錢押金。”
醫生急匆匆地走了。
媽媽和爸爸僵在原地。
爸爸從貼身的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用塑膠袋包了一層又一層的布包。
他顫抖著解開布包。
裡面是一疊零碎的鈔票。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還有硬幣。
這是他們這兩天去撿廢品、給人下跪,好不容易湊齊的五千塊錢。
本來是打算給我買今天的續命特效藥的。
爸爸拿著錢,看看病床上的我,又看看懷裡抽搐的弟弟。
他的手在半空中來回擺動。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鈔票上。
“素塵,怎麼辦......就剩這五千了。”
媽媽死死咬著後槽牙。
她的腮幫子因為用力而高高鼓起。
她猛地從爸爸手裡抓過那把錢。
“去給景明買藥。”
爸爸愣住了,他抱緊了庭竹。
“那庭竹怎麼辦?醫生說他嚴重感染!”
媽媽轉過頭,不敢看爸爸和弟弟。
“庭竹年紀小,底子好,拿毛巾給他物理降溫,硬挺一天。”
“景明的藥停了,馬上就會死。”
爸爸崩潰地大哭起來。
他把頭埋在庭竹的身上。
【老天爺,你這是在剜我的心啊!】
【庭竹也是我的肉啊,為什麼要讓我做這種選擇!】
我躺在床上,眼淚模糊了視線。
我聽到弟弟庭竹微弱的心聲。
他其實已經有些意識了,只是沒力氣睜開眼。
【爸爸別哭,我不痛的。】
【錢給哥哥買藥,哥哥比我更痛。】
【只要哥哥能好起來,庭竹以後再也不生病了。】
這道心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著我的靈魂。
我看著媽媽拿著錢轉身出門的背影。
看著爸爸抱著弟弟無助痛哭的模樣。
看著妹妹穿著短一截的褲子在冷風裡發抖的身體。
我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艱難地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
伸向了臉上的氧氣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