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碎了葯,也踩碎了我_第10章 10巴黎
10
巴黎。
盧浮宮藝術展廳。
閃光燈交織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無數鏡頭對準了我。對準了那幅以我的血淚為底色的畫作。
我站在巨幅油畫向日葵與廢墟前。
顧硯辭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靜靜站在我身側。
他低頭替我整理好裙襬,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釦住我的手腕。
“秦婉,恭喜你。你終於做到了。”
他的聲音溫和沉穩。
我看著臺下無數向我湧來的媒體,嘴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
這笑容沒有勉強。沒有迎合。只有真正的自由。
過去三年,我連拿畫筆的資格都被陸景深剝奪。
他總說:“秦婉。你只需要在家做個乖巧的陸太太。”
他切斷我的社交。切斷我的夢想。用自以為是的愛將我囚禁。
現在。我終於親手砸碎了那個籠子。
過去那個為了陸景深卑微祈求的秦婉,已經死在了那個漫天飛舞著狗毛的影音室裡。
現在的我,只屬於我自己。
而遠在大洋彼岸的南城女子監獄。
沈安安正經歷著她應得的報應。
顧硯辭的律所全權跟進她的案子。
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判了三年。
更致命的是,那家監獄裡,隱藏著大量未清理的變異真菌。
獄中潮溼陰冷的環境,引發了她極其嚴重的特應性皮炎併發症。
林夏發給我看過一段探視錄影。
錄影裡。沈安安再也沒有了當初那副純良嬌嗔的模樣。
她穿著發舊的囚服,滿臉都是抓爛的紅瘡和潰爛的水泡。
皮肉翻卷。黃水橫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她每天都要承受生不如死的奇癢。
指甲被獄警強行剪禿。
她在牆上瘋狂亂蹭。在鐵欄杆上拼命撞擊。
直到全身血肉模糊。皮膚大面積感染壞死。
當初她換掉我的救命藥,看著我抓爛脖子窒息流血。
她笑得花枝亂顫。說我裝模作樣。
如今這些的痛苦,千百倍地反噬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每天都在劇痛和奇癢中哀嚎求死。
可惜。沒有一個人會再來做她的救世主。
陸景深徹底瘋了。
他沒有死。
那晚他在別墅外割腕,被巡邏的保安強行送進了精神病院。
經過長達半年的強制治療後,他搬回了那套我們曾經住過的婚房。
他用盡手段。散盡千金。
找人一比一復原了那間被他親手清空的嬰兒房。
小鴨子連體服。是他找十幾個裁縫用同樣的布料一針一線重新縫出來的。
撥浪鼓。奶瓶。進口安撫巾。
全部按著以前的位置擺放得整整齊齊。
但他再也找不回那個被他親腳踩碎的家。
護工說。他每天都把自己反鎖在那間房裡。
整夜整夜不敢閉眼。
只要一閉眼。他就會看見滿地的鮮血。
他抱著那件小衣服,縮在嬰兒床的角落裡。
對著一屋子的空氣自言自語。
“寶寶,今天乖不乖?別怕,爸爸把那些帶毛的東西都趕走了。再也沒有狗能傷害你了。媽媽去畫室了。她畫完畫就會回來給我們做飯。”
他笑得溫柔又癲狂。眼底全是絕望的渾濁。
只要護工試圖告訴他真相,他就會發瘋似的,把房間裡所有的東西砸個稀巴爛。
然後跪在滿地狼藉裡,捂著腦袋撕心裂肺地嚎哭。
他只能靠這種可悲的幻想,把自己永遠囚禁在過去。
直到某天下午。
客廳的電視機準點播報著國際新聞。
中國青年女畫家秦婉,憑藉作品斬獲巴黎國際雙年展最高金獎。
陸景深正抱著那個縫補過無數次的碎布娃娃。
聽到我的名字,他渾身猛地一僵。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嬰兒房,死死盯著電視螢幕。
螢幕裡。
我挽著顧硯辭的手臂。
我笑容璀璨,光芒萬丈。
主持人問我:“秦小姐,請問您創作這幅畫的靈感來源是什麼?”
我對著鏡頭,聲音平靜而堅定。
“曾經有人告訴我,他是我生命裡唯一的太陽。後來我發現,靠近他,只會將我灼燒成灰燼。所以,我離開了他。我自己長成了太陽。”
陸景深死死盯著螢幕裡那個再也不屬於他的女人。
他看著我眼底那片徹底沒有他的自信。
一股劇痛貫穿他內心。
他痛苦地捂住胸口,在無盡的悔恨中蜷縮成一團。
他終於明白。
他親手殺死了他唯一的太陽。
從此以後。
他的世界只有萬劫不復的黑夜。
門外,是屬於他永無止境的煉獄。
門內,是屬於我平靜燦爛的人生。
我的陽光,從來只屬於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