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_第 2 章 齊國的冬天比楚國冷得多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溪言

第 2 章

齊國的冬天比楚國冷得多。

秋蕪院的炭火已經斷了三天。

紅雀去內務府求了幾次,每次都被連敲帶打地趕回來。

“公主,那些狗奴才太過分了。”

紅雀搓著凍得通紅的手,眼眶裡又蓄滿了淚。

“他們說今年的紅霜炭緊缺,全緊著靜妃娘娘那邊用。”

“給咱們的,只有些碎木柴。”

我看著桌上那一小把連火都生不起來的溼柴。

神色未變。

前世在漠北,比這更難熬的日子我都熬過來了。

為了省下口糧給拓跋錚的軍隊。

我連草根樹皮都嚼過。

如今這點軟刀子,根本傷不到我。

“去把那件舊的夾襖絞了。”

我指了指箱子底的一件衣裳。

“把裡頭的棉花扯出來,墊在窗戶縫裡。”

紅雀應了一聲,連忙照做。

屋裡的穿堂風總算小了些。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高公公領著兩個小太監,手裡端著個托盤走進來。

“喲,公主這院子可真是冷清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四周。

將托盤隨手往缺了個角的石桌上一擱。

“這是長公主從漠北給您寄來的家書。”

我動作一頓。

目光落在托盤裡那封用燙金漆封口的信箋上。

楚蘭苕的信。

高公公見我沒立刻拿,故意拔高了音調。

“聽說長公主在漠北可是風光無限。”

“漠北王對她百依百順,連行軍打仗都要帶在身邊呢。”

“咱們齊國雖富,可這後宮的日子,到底是不如漠北那般隨心所欲啊。”

他字字句句都在拿楚蘭苕的光鮮,來刺我的窘迫。

我走到石桌前。

伸手拿起那封信。

“公公費心了。”

我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高公公討了個沒趣,冷哼一聲帶著人走了。

我拆開信封。

信紙上燻了濃重的西域香料味。

楚蘭苕那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

“妹妹如晤。”

“姐姐在漠北一切安好。大王英武挺拔,待我視若珍寶。”

“昨日大王獵了一頭白狐,特意命人連夜趕製成大氅,只為博我一笑。”

“聽聞齊王性情古怪,後宮諸妃刁鑽。”

“妹妹性子悶,在那邊定是處處受氣吧。”

“若是實在熬不住,便寫信告訴姐姐,姐姐讓大王修書一封,替你撐撐場面。”

字裡行間。

全都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和虛情假意的憐憫。

她以為抓住了拓跋錚,就是抓住了天命。

卻不知道,前世漠北能一統天下。

靠的根本不是什麼天命。

是我楚清晏一筆一劃算出的軍需賬目。

是我一家一戶安撫下來的部族人心。

沒有我,她楚蘭苕在漠北那個吃人的地方。

不過是個空有美貌的玩物。

我隨手將信紙丟進火盆裡。

看著那囂張的字跡被火苗一點點吞噬,化作灰燼。

“公主,長公主這分明是在炫耀。”

紅雀氣得直跺腳。

我淡淡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隨她去吧。”

“站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粉身碎骨。”

午後陽光稍好些。

我帶著紅雀去御花園裡透透氣。

齊國的御花園修建得極其奢華。

奇花異草哪怕在冬日裡也用暖房嬌養著。

剛轉過一座太湖石假山。

迎面撞上了一群衣香鬢影的妃嬪。

為首的女子披著火狐大氅,容貌嬌豔。

正是風頭最盛的靜妃。

“本宮當是誰呢,原來是楚國來的和親公主。”

靜妃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我洗得發白的宮裝。

眼裡閃過濃濃的鄙夷。

“怎麼穿得這般寒酸就出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齊國虧待了你呢。”

她身後的嬪妃們紛紛拿帕子掩著嘴輕笑。

我停住腳步,微微屈膝行了個平輩禮。

“清晏初來乍到,不懂齊國規矩。”

“若有驚擾靜妃娘娘之處,還望海涵。”

我不想在這個時候跟她起衝突。

靜妃卻不依不饒地往前走了一步。

尖銳的護甲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不懂規矩可以學。”

“只是你這副窮酸樣,實在礙了本宮的眼。”

她目光一轉,落在紅雀髮髻上插著的一根銀簪上。

“一個賤婢,也配戴這種東西?”

靜妃身邊的嬤嬤立刻上前,一巴掌扇在紅雀臉上。

順手奪下了那根銀簪。

紅雀捂著臉,嚇得縮在我身後。

我抬起眼,目光直視靜妃。

“娘娘教訓下人,清晏無話可說。”

“只是這簪子是楚國帶出來的念想,還請娘娘高抬貴手。”

靜妃冷笑一聲,將那根銀簪扔在地上。

抬起繡花鞋狠狠踩了上去。

“念想?”

“到了齊國,就得守齊國的規矩。”

“楚國的東西,在這裡一文不值。”

我餘光瞥見假山後露出一角玄色的衣袍。

那是姜祈年的衣服。

他就在那裡,卻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我沒有去撿那根被踩變形的銀簪。

只是看著靜妃,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娘娘說得是。”

“只是不知道,這齊國的規矩,是誰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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