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楚國式微,我和長姐身為公主需擔負起和親的責任。
長姐以死相逼,選了富甲天下的齊國,
我別無選擇,只能嫁去連年征戰、窮困潦倒的漠北。
在漠北我陪夫君處理內政,親自下田勸農,熬過無數個風沙肆虐的寒夜。
十年後,漠北鐵騎橫掃天下,實現大一統。
而齊王卻因不思上進,導致國破家亡。
我心疼長姐淪為階下囚,將她接入後宮悉心照料。
可我萬萬沒料到,夫君看長姐的眼神卻越發溫柔。
他開始日日陪著長姐折花煮茶,
甚至還要破例立她為後,與我同掌鳳印、平分秋色。
我看著他們耳鬢廝磨,最終鬱結於心,在深宮裡嘔血而死。
再睜眼。
回到了楚國大殿,使臣呈上兩國和親國書這一日。
這一次,長姐毫不猶豫地搶先拿起了屬於漠北的婚書。
她端著溫婉笑容,眼底卻藏著按捺不住的野心:
“妹妹,齊國風水安逸養人,這安穩日子,便讓給你吧。”
我接過齊國婚書,溫順叩首:
“多謝姐姐成全。”
......
楚蘭苕見我如此聽話,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上前虛虛扶了我一把。
“你我姐妹連心,姐姐自然盼著你過得好。”
“齊國雖遠,但好歹不用受苦。”
我低著頭,沒有拆穿她虛偽的面具。
三日後。
楚國和親車隊兵分兩路。
楚蘭苕帶著滿車的奇珍異寶,浩浩蕩蕩奔赴漠北。
而我只帶著一個陪嫁丫鬟,隨楚國使臣林大人前往齊國。
路途遙遠。
馬車顛簸了整整一月,終於抵達齊國都城。
我被林大人領進齊國大殿。
四周的空氣冷得像結了冰。
大殿之上,齊王姜祈年斜倚在王座上。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玉酒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就是你們楚國送來的和親公主?”
聲音懶散,卻透著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林大人趕緊跪地磕頭。
“回齊王殿下,此乃我楚國最為尊貴的清晏公主。”
姜祈年終於施捨般地掀起眼簾。
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廉價的擺設。
“尊貴?”
他短促地冷笑了一聲。
“楚國都快被周邊小國蠶食殆盡了,還端著什麼尊貴的架子。”
“孤看這細胳膊細腿的模樣,風一吹就倒了。”
“別是送來給孤添堵的病秧子吧。”
大殿內瞬間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齊國朝臣看向我的目光裡,全都寫滿了輕蔑。
林大人額頭上滲出冷汗。
他不僅不替我辯解,反而順著姜祈年的話往下說。
“齊王殿下教訓得是。”
“清晏公主在楚國時便生性怯懦,不善言辭。”
“若有衝撞殿下之處,還望殿下海涵。”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
任由他們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
雙手隱在寬大的袖袍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姜祈年仰頭飲盡杯中酒。
隨手將酒盞丟在御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行了,人孤收下了。”
“高公公,隨便找個院子安置了吧。”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玄色繡金的王袍在空氣中劃出凌厲的弧度。
全程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高公公甩著拂塵走下臺階。
臉上掛著挑不出錯處的假笑。
“清晏公主,請隨奴才來吧。”
我跟著他在深宮裡繞了足足半個時辰。
最終停在一處荒涼偏僻的院落前。
門匾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依稀能認出“秋蕪院”三個字。
院子裡雜草叢生,門窗斑駁掉漆。
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
丫鬟紅雀紅了眼眶,眼淚直打轉。
“公主,這地方怎麼住人啊。”
高公公站在院門外,連門檻都沒邁進去。
“公主委屈些。”
“宮裡主子多,好些的院子都住滿了。”
“這秋蕪院雖然偏了些,但勝在清靜。”
我轉身看向他,面色平靜。
“有勞高公公了。”
高公公見我沒有像尋常嬌嬌女那般哭鬧,反倒愣了一下。
隨即敷衍地拱了拱手。
“那公主早些歇息,奴才告退。”
林大人站在一旁,理了理衣袖。
面上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教訓意味。
“清晏公主,既嫁到了齊國,就該安分守己。”
“莫要給楚國惹出什麼亂子。”
“微臣明日便要啟程回國覆命了,公主好自為之。”
說罷,他連個全禮都沒行,直接拂袖而去。
我站在荒涼的院子裡。
看著滿地枯黃的落葉,心底沒有一絲波瀾。
比起前世漠北那漏風的牛皮帳篷。
比起拓跋錚登基後刺向我的那杯毒酒。
這秋蕪院的冷寂,又算得了什麼。
紅雀一邊抹眼淚,一邊挽起袖子去收拾屋子。
“公主別怕,奴婢哪怕拼了命,也會伺候好公主的。”
我走過去,拿過她手裡的抹布。
“哭什麼。”
“別人輕賤我們,我們自己更得活出個人樣來。”
紅雀呆呆地看著我。
似乎不敢相信自家往日里柔弱的公主會說出這樣的話。
夜風穿過破敗的窗戶縫隙灌進屋裡。
我攏了攏單薄的衣衫。
盯著跳動的燭火,輕聲開口。
“這日子,才剛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