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愛里,單方面撤訴_第 2 章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第 2 章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
我把那份《不良資產債務轉移與免責宣告》塞進抽屜,連同那支鋼筆。
陸承之穿著浴袍走出來,一邊擦著頭髮一邊看手機。
“明早讓阿姨煮點白粥,我胃不太舒服。”
他走到床邊,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剛收拾好的那個24寸行李箱。
行李箱被我推到了衣帽間最隱蔽的角落。
“好。”我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抬眼看了看我。
“情緒消化完了?”
“嗯。”
他顯然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這就對了。做法律工作的人,最忌諱被情緒裹挾。”
他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準備掀開被子。
“抽屜裡的那份報告,你今天去醫院複查拿回來的?”
我動作一頓。
那是我今天去醫院做的子宮內膜複查報告。
三個月前,我流產了。
一個已經十二週,有了胎心的孩子。
“是。”我走過去,想把報告收起來。
陸承之先一步拿起了那張紙。
他快速掃了一眼那些專業術語和資料,眉頭微蹙。
“醫生說恢復得怎麼樣?”
“內膜還是很薄,以後受孕的機率會很低。”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愧疚或者心疼。
他只是將報告摺好,放回抽屜。
“機率低不代表不可能。現在的生殖技術很發達,實在不行可以考慮試管。”
他用那種分析案情的口吻說道。
“這段時間你多吃點補品,把身體養好才是關鍵。”
我感覺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三個月前,流產那天,是申城最冷的一個雨夜。
我一個人在衛生間裡,看著刺眼的血水染紅了裙子。
我疼得幾乎要暈厥,抖著手給他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承之,我流血了,肚子很痛,你能不能回來帶我去醫院......”
我哭著求他。
電話那頭傳來法庭外走廊的嘈雜聲。
“許晝,你冷靜一點。”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醫學上早期流產是自然淘汰,是基因篩選的結果。這是一個機率問題。”
“我現在回去,除了能在手術單上簽字,並不能改變醫學機率。”
“可是我害怕......”我疼得蜷縮在地上。
“林清序把證據目錄的排序搞錯了,馬上就要開庭,我如果現在走,這個案子一定會敗訴。”
“我已經給你叫了救護車。你自己去醫院,這是目前的最優解。”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在冰冷的手術檯上躺了兩個小時。
孩子沒了。
那晚,他打贏了官司,帶著林清序去吃了慶功宴。
而我,一個人在病房裡看著天花板到天亮。
“許晝,你在聽我說話嗎?”
陸承之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在聽。”我垂下眼眸。
“週末賀硯京組了個局,在半山公館。你跟我一起去。”
他走到衣帽間,開始挑選明天要穿的西裝。
“我不想去。”
“這是社交任務。”他挑出一條深藍色的領帶,在身前比劃了一下。
“林清序這次的事,賀硯京幫了不小的忙。你需要作為女主人出席,代表我向他表示感謝。”
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荒謬至極。
“你的下屬惹了禍,你要拿我媽的房子去填坑,現在還要我代表你去道謝?”
陸承之轉過身,臉色冷了下來。
“許晝,你又開始胡攪蠻纏了。”
“這是職場人情交換的基本規則,你脫離一線太久了,連最基本的大局觀都喪失了嗎?”
他走到我梳妝檯前,拉開首飾盒的抽屜。
目光落在那條卡地亞的藍寶石項鍊上。
那是結婚一週年時,他送我的禮物。
他說我的眼睛像這顆寶石一樣清透。
他伸手把項鍊拿了出來。
“這條項鍊明天先借給清序戴一下。”
我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她明天也要去半山的局。那是私人晚宴,她作為惹禍的一方,需要展示出足夠的底氣,不能讓對方律所的人看輕了我們紅圈所的門面。”
他把項鍊裝進絲絨盒子裡,動作理所當然。
“你的首飾放著也是落灰,物盡其用才符合經濟學原理。”
我看著他手裡的那個盒子。
突然覺得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是一週年紀念禮物。”我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賦予物品過高的情感溢價,是不理智的表現。”
他把盒子揣進口袋。
“等年底分紅下來,我重新給你買一條更貴的。”
他理了理浴袍的領口,轉身走向床邊。
“我明早有個早會,先睡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
那顆曾經被他誇讚清透的眼睛裡,現在只剩下死灰。
“陸承之。”
我看著他的背影。
“你拿走吧,不用還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關掉了他那側的床頭燈。
“早點睡,別內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