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二八大杠，再也沒在校門口停過_第 7 章 巷子里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第 7 章

巷子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不遠處傳來幾聲流浪狗的吠叫，混雜著遠處大馬路上的汽車鳴笛聲。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跪在泥水裡的陳歲寒。

她的膝蓋陷在一灘散發著酸腐味的泔水裡。

那雙手曾無數次把我舉過頭頂，如今卻死死地摳著地面的磚縫，指甲裡全是黑泥，甚至滲出了血絲。

“起來。”

我冷冷地看著她，語氣裡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陳歲寒沒有動，她仰著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幻影。

“簡簡，你跟媽回家吧。”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沖刷出兩道渾濁的痕跡。

“媽知道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回家？”

我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回哪個家？是隻有姜庭柯的那個家，還是沈家施捨給我的那個家？”

陳歲寒猛地搖頭，像撥浪鼓一樣。

她掙扎著往前爬了兩步，試圖去抓我的褲腿，卻被我往後退一步躲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終頹然地垂了下去。

“不是的，不是的......”

她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媽以為......媽以為你懂事，你什麼都能體諒。”

“庭柯那孩子心裡脆弱，我就想順著他點，好讓他早點適應。”

她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

“媽就是個畜生！媽其實......其實一直都在偷偷攢錢。”

她從懷裡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塑膠袋，一層層解開，裡面是一沓用皮筋扎得緊緊的鈔票。

“你考上全市第一那天，媽沒去......是因為......因為媽去鎮上的銀行，想把這幾年給你存的大學學費取出來，給你買個新電腦。”

“庭柯手破了，我帶他去衛生院，順便把錢取了。”

“沈家人突然來了，他們非要留下來慶祝，我......我推脫不掉啊......”

陳歲寒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塑膠袋上。

“媽真的是想對你好的，媽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在你們兩個人中間端平這碗水......”

我安靜地聽著她的懺悔。

心裡那根曾經以為斷掉的弦，奇蹟般地沒有再產生任何震顫。

“陳歲寒。”

我連“媽”這個稱呼都省了。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把原因解釋清楚，只要你哭得夠慘。”

“我就會像以前一樣，說一句‘沒關係’，然後繼續心甘情願地當你們的陪襯？”

陳歲寒愣住了，她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你偷偷攢錢，是為了自我感動。”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撕開她最後的遮羞布。

“你偏心姜庭柯，不僅是因為他會示弱，更是因為沈家人在場。”

“你在沈家人面前抬不起頭，所以你就用委屈我的方式，來向他們證明，你這個鄉下女人，也能把他們的親生兒子照顧得很好。”

“你不是不知道怎麼端平水。”

我後退了一步，徹底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只是在每一次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候，都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我而已。”

陳歲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我繞過她，走向樓梯口。

“你走吧。”

“我不恨你，但也絕對不會原諒你。”

我頭也不回地踏上臺階，把那個跪在黑夜裡的女人，連同遲來的深情，一起鎖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