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二八大杠,再也沒在校門口停過_第 4 章 距離我離開
第 4 章
距離我離開,還有最後二十四個小時。
這天是學校的期中表彰大會,同時也是奧數競賽的頒獎典禮。
我考了全市第一,拿到了那一千塊錢的獎金。
出門前,陳歲寒特意換上了一件洗得很乾淨的碎花襯衫。
她一邊扣扣子,一邊對我笑得很憨厚。
“簡簡,今天是你上臺領獎的大日子,媽答應過你,一定會去給你鼓掌的。”
“媽還要給你買個大蛋糕,咱們好好慶祝慶祝。”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破天荒地應了一聲。
“好,我等你。”
這或許是我對這段母子情分,留下的最後一點微弱的測試。
上午十點,表彰大會在學校的大禮堂準時開始。
大禮堂裡坐滿了家長,空氣裡瀰漫著廉價的香水味和汗水味。
我坐在第一排的角落裡。
視線一直盯著禮堂那扇生鏽的鐵門。
直到校長念出我的名字。
“下面,有請本次期中考試全市第一名,陳行簡同學上臺領獎!”
雷鳴般的掌聲中,我站起身,慢慢走向領獎臺。
我的目光掃過臺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沒有。
沒有那件碎花的襯衫,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雙手接過獎狀和裝有獎金的信封,機械地對著鏡頭鞠躬。
下了臺,班主任心疼地看著我。
“你媽呢?平時那麼寶貝你,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怎麼沒來?”
我把獎金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語氣平靜。
“她可能有更重要的事吧。”
一直到下午放學,陳歲寒都沒有出現。
我揹著書包,拿著那張薄薄的獎狀,一個人走回了家。
剛推開院門,我就聽到了屋裡傳來的歡聲笑語。
不僅陳歲寒在,沈雲漢和沈清洛也來了。
他們圍在八仙桌旁,桌上放著一個巨大的三層黑森林蛋糕。
姜庭柯坐在正中間,頭上戴著一個紙質皇冠,手裡舉著一塊蛋糕,笑得十分燦爛。
“庭柯真勇敢,縫針都不喊疼。”
沈雲漢心疼地摸著姜庭柯的頭髮。
我這才注意到,姜庭柯的左手食指上,纏著一圈白色的紗布。
陳歲寒端著一碗排骨湯從廚房出來,正好看見站在門口的我。
她的腳步猛地停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簡簡,你回來了。”
她慌亂地放下湯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那個......庭柯今天上午在家裡不小心被裁紙刀劃破了手,流了好多血。”
“媽一著急,就帶他去鎮上的衛生院包紮了,然後沈先生他們就過來了。”
“媽不是故意不去參加你的表彰大會的,實在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姜庭柯就打斷了她。
“陳媽媽,我的手又疼了。”
陳歲寒立刻轉過頭,滿臉緊張。
“哎喲,是不是碰到傷口了?媽給你吹吹。”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那一千塊錢的獎金在口袋裡硌得我生疼,但我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的難過。
相反,有一種徹底解脫的輕鬆感。
我穿過堂屋,走回自己的小隔間。
沒有驚動任何人,我拉出一箇舊編織袋。
裡面只有兩套換洗的舊衣服,一把破木梳,還有一本日記。
其他什麼都沒帶。
我把那張全校第一的獎狀,平平整整地壓在書桌的玻璃板下。
然後在旁邊放了五百塊錢。
那是陳歲寒這些年給我交學費和買文具的錢,我算得很清楚。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完全黑了。
堂屋裡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
“庭柯,許個願吧。”
沈清洛溫柔的聲音傳來。
我背起編織袋,輕輕推開後院那扇有些朽壞的木門。
夜風很涼,帶著泥土和青草的腥氣。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藉著慘白的月光,我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鎮上汽車站的土路。
那些曾經以為永遠不會消失的偏愛。
那些在無數個黑夜裡渴望被緊緊抱住的幻想。
都在今夜的晚風裡,被我親手掐滅了。
我對著空無一人的夜色,輕聲說道。
“這一次,是我先不要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