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二八大杠,再也沒在校門口停過_第 5 章 長途客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一整夜
第 5 章
長途客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一整夜。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佈滿灰塵的車窗,刺在我的臉上。
我睜開眼。
遠處,是一片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的陌生建築群。
南川市到了。
這是一個距離那個偏遠山村上千公里的南方城市,空氣裡帶著微鹹的海風味道。
下了車,我沒有去市中心,而是順著導航,找到了一處位於城中村的破舊巷子。
這裡魚龍混雜,房租便宜,不需要太繁瑣的身份證明。
我在一家掛著“招工包食宿”牌子的蒼蠅館子門前停了下來。
老闆娘是個胖乎乎的女人,正拿著蒼蠅拍在門口趕蚊子。
“阿姨,你們這裡還招洗碗工嗎?”
我把編織袋放在腳邊,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老闆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著我清瘦的身板,眉頭皺了皺。
“小夥子,你成年了嗎?我這可不敢僱童工啊。”
“我十八了。”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故意露出那些粗糙的老繭。
“我手腳麻利,什麼髒活累活都能幹,只要管吃住就行,工錢您看著給。”
老闆娘看著我的手,嘆了口氣。
“行吧,去後廚把那幾摞盤子洗了,要是幹得好就留下。”
就這樣,我在南川市安頓了下來。
白天在後廚洗堆積如山的油膩碗碟,晚上就睡在閣樓上一個沒有窗戶的小儲物間裡。
第三天下午,我拿著預支的一百塊錢,去巷子口的舊貨店買了個二手按鍵手機。
插上新買的電話卡,我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以前班主任的電話。
“喂,是哪位?”
班主任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
“劉老師,是我,陳行簡。”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緊接著是一陣極其尖銳的椅子翻倒聲。
“陳行簡?!你在哪!你知不知道你媽為了找你都快瘋了!”
班主任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破音。
“她昨天在學校操場上跪了一天,求大家提供你的線索,警察都來了!”
我拿著手機,聽著聽筒裡傳來的那些話,內心卻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就像在聽一個和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故事。
“劉老師,我打這個電話,是想麻煩您幫我辦理一下退學手續。”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退學?你知不知道你馬上就要高考了!你現在的成績......”
“劉老師。”
我打斷了她,聲音依舊很輕。
“我不想回去了。”
“請您轉告陳歲寒,我留在桌上的錢,足夠買斷那些年的大米和學費。”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她的兒子,也和沈家沒有任何關係。”
沒等班主任再說什麼,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隨後,我取出了那張舊的電話卡。
在扔進下水道之前,我把它塞進了二手手機的卡槽,按下了開機鍵。
螢幕亮起的瞬間,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
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和簡訊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
大部分是陳歲寒打來的。
從最開始的【簡簡,別鬧了,快回家,媽給你買了新書包。】
到中間的【簡簡,你在哪?是不是沈家人欺負你了?你接電話啊!】
再到最後一條,時間是昨天深夜:
【兒子,媽錯了。你回來吧,媽把庭柯送走,以後只疼你一個人。】
我看著那條簡訊,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三秒。
然後,我關機,拔出卡片。
手腕一翻,那張承載著我過去所有屈辱和不甘的塑膠卡片,順著下水道的縫隙,徹底落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