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二八大杠,再也沒在校門口停過_第 6 章 南川市的夏天來得很早
第 6 章
南川市的夏天來得很早,悶熱的空氣彷彿能把人烤化。
我在小餐館的後廚裡,一待就是兩個月。
洗碗的水槽換了三個,手上的繭子又厚了一層。
老闆娘雖然脾氣火爆,但心眼不壞,偶爾看我幹活累了,會偷偷往我的米飯底塞個荷包蛋。
這種不需要討好、不需要察言觀色的生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直到那天傍晚。
餐館裡客人不多,牆上那臺掛著油汙的舊電視正播放著地方臺的新聞。
我端著一盆洗好的菜走出後廚。
剛把菜放在案板上,就聽到了一個熟悉得讓我反胃的聲音。
“陳行簡,如果你能看到這條新聞,請立刻聯絡家裡。”
我猛地抬起頭。
電視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尋人啟事”。
照片是我初二那年照的,模糊不清,但旁邊赫然寫著“重金懸賞五十萬”。
而出現在螢幕裡接受採訪的,是我的親生姐姐,沈清洛。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職業套裝,眉頭緊鎖,面對鏡頭時,那副高高在上的精英做派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我們沈家已經給足了你耐心和時間去反省。”
沈清洛對著麥克風,語氣與其說是尋找,不如說是最後通牒。
“因為你的一時任性,不僅讓養母病倒了,連庭柯也因為自責整天吃不下飯。”
“你所謂的離家出走,這種把戲太幼稚了。立刻回來,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寬容。”
我靜靜地站在案板前,看著沈清洛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她甚至連偽裝一下焦急都不屑,依然固執地認為,我只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去爭奪她們那可憐的關注。
老闆娘正坐在收銀臺後嗑瓜子,看到新聞,忍不住咋舌。
“乖乖,五十萬啊!這小夥子到底幹啥了,離家出走還能掙一套房首付?”
她轉過頭,狐疑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哎,小簡,我怎麼覺得這照片上的小夥子,眉眼跟你有點像啊?”
我拿起抹布,用力擦拭著本來就很乾淨的檯面,頭也不抬。
“阿姨,你看錯了。”
“我要是值五十萬,還在你這兒刷什麼盤子啊。”
老闆娘被我逗樂了,揮了揮手。
“也是,那種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哪受得了這苦。”
新聞很快切到了下一條。
我端起那盆菜,重新走回後廚。
水龍頭被我擰到最大,水流嘩啦啦地衝刷著塑膠盆。
我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
臉頰上的肉長出了一點,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帶著卑微的討好。
我已經不是那個被她們困在透明牢籠裡的陳行簡了。
晚上十點,餐館打烊。
我像往常一樣,幫老闆娘把門口的捲簾門拉下來。
南川市的夜風帶著黏膩的溼意。
我順著巷子往閣樓走,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樓梯口時,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在巷子拐角的陰影裡,停著一輛落滿灰塵的破舊越野車。
車窗半降著。
一點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藉著昏暗的路燈,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輪廓。
那個曾經像山一樣穩妥,如今卻佝僂得像一張弓的身影。
陳歲寒。
她沒有穿她最喜歡的那件碎花襯衫。
而是穿著一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褂子,頭髮亂得像雜草,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她夾著煙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看到我停下腳步。
她猛地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跑了下來。
沒等我開口。
“撲通”一聲。
她在距離我不到兩米的地方,直挺挺地跪在了佈滿油汙的青石板上。
“簡簡......”
她嘶啞著嗓子,聲音裡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媽......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