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娘_第1章 自請去家廟清修的第三月
自請去家廟清修的第三月。
夫君將一繡娘帶回了家。
要娶她作平妻。
繡娘柔媚可憐。
先是看中了我嫁妝中的金絲髮冠。
又看中了我房中的檀木床。
最後,看中了我母親留下的玉佩。
之前的東西。
夫君叫我讓,我便都讓了。
唯有那枚玉佩。
是夫君硬生生從我頸上奪去的。
當夜夜深。
我叩響了新任郡守的房門。
門開了。
我軟倒在門後之人的懷裡,悽惶垂淚。
「表兄,錦娘就要活不下去了。」
01
王珩之微微垂眼,眉眼間露出一絲嘲諷的冷意。
「林夫人,你雖已婚,我卻未娶。」
「你深夜來訪,多有不妥吧?」
我扶在他胳膊處的手一僵。
「......是我失禮了。」
側過臉,我刻意讓頸上的紅痕暴露在他眼裡。
淚珠無聲地順著我的下頜滾落,砸在他的衣襟上。
「這便告辭了。」
我收回手,轉身想要離開。
卻被他牢牢箍在我腰間的雙手製住了。
「是誰傷的你?」
王珩之眼裡閃過一絲狠厲。
「你的玉佩呢?」
見我默然不語。
王珩之捏住我的下巴,咬著牙。
「薛錦,你少耍心眼。」
「給我老老實實地交代清楚了,我便......」
他將那句「我便原諒你」嚥下,改口道。
「我便還認你是我表妹,琅琊王氏便還是你的依靠。」
02
我曾寄居琅琊王氏整整五年。
本不必遠嫁一個區區七品小官。
壞就壞在,我與王珩之有了情。
王家託付眾望的麒麟子。
怎麼能娶我這般無根無萍的孤女做正室?
那時,府中原本正為他商議與清河崔氏嫡長女的婚約。
他的母親聽了王珩之要娶我的話,把我喚到了跟前。
「我不是不能同意你和珩之成婚。
」
「可你們成婚後呢?」
「若珩之在朝堂上需有人相助,你能幫到他什麼?」
「你沒有孃家的助力,也並非出身望族,如何比得過清河崔氏的嫡女?」
「你若聰明,便應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我知道。
所以在她的安排下,我主動與王珩之斷了情,嫁了林勝平。
本以為夫妻間能夠相敬如賓地過完這一生。
卻不想男子多情而薄倖。
林勝平變了心。
03
第二日一早我回了府。
一見了我,林勝平當即開口斥道。
「只為了一枚玉佩,竟又躲回家廟去,你讓族中長輩如何看我?」
「如此小性,沒有半分主母的樣子。」
繡娘何嫻坐在他身側,聞言唇邊露出一點笑。
我未多看何嫻一眼。
更不曾將視線放在她??前的玉佩上。
只垂眸低低嘆了口氣。
「讓夫君擔心了,是我的不是。」
「只是昨日夜深,突然想起婆母還在世時,對我如待親生。」
「心下實在掛念,便去家廟給婆母上了炷香。」
說起已過世的婆母。
林勝平的神色和緩下來。
當年我與婆母一同操持家中內外,相處和睦。
甚至比一般人家的母女更加親近。
婆母臨終前。
還握著林勝平的手,要他好好待我。
如今。
他卻另有了新人,還想娶作平妻。
面上閃過一絲愧疚。
林勝平終是擺了擺手,示意我坐下用膳。
「罷了,去了便去了罷。」
04
我依言落座。
尚未拿起筷子,便見丫鬟端上一份魚湯。
「夫君,你昨日說想喝魚湯,我便親手做了。」
何嫻柔聲道。
她正要為林勝平盛湯,身子卻猛地一顫。
下意識掩住唇,乾嘔了好幾下。
林勝平見狀,忙抬手扶住她。
「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何嫻靠在他肩頭,臉色蒼白。
聽見他的問話,卻羞赧地低下頭。
「近來總有些聞不得葷腥......」
「昨日請了大夫,說是,」何嫻臉頰飛起一抹緋紅,視線似有若無地掠過我,「說是有了身孕。」
林勝平怔愣了片刻。
隨即大喜。
「好,好啊!」
他握住何嫻的手。
「嫻兒進門,實是我林家之幸啊!」
「既有了身孕,便不許再操勞了。」
林勝平望向她肚子的神情,像是在看價值千金的寶物。
「你好好養胎,若有什麼想要的,只管同我說。」
05
何嫻掩了掩唇,頗有些為難的樣子。
「按理說,我不該說這話的。」
「但夫君這麼說了,我也想著,到底是孩子為重......」
林勝平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哪有什麼該不該的,你開口便是了。」
何嫻不好意思地望向我。
「昨日大夫說,我如今住的院子朝向不太好,於坐胎怕是有礙。」
「家中的各個院子我都看過了,也只有姐姐的院子最是合適了。」
「胡鬧!」
林勝平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錦孃的院子乃是正房主院,此乃禮法。」
「怎能隨意讓出?」
何嫻被這樣一呵,委屈地撫上小腹。
「我自然明白此事不妥。」
「可堂兄聽說我懷了身孕,過幾日便要來探望。」
「到時,若是堂兄知道,我懷著身孕卻還住著不利養胎的院子,對夫君生起氣來,可怎麼是好?」
林勝平變了臉色。
「可是你那個在郡守府當差的堂兄?」
何嫻點點頭。
林勝平是七品的主簿。
正兒八經有官職在身。
按理說,總比一個小小的管事要強。
可郡守府的管事,據傳又是郡守跟前的得力人。
如何能算是普通的管事?
他是萬萬不敢開罪的。
林勝平沉吟幾秒,到底是轉向了我。
「錦娘,你看......」
「夫君不必多言。」
我心知,該是我自覺犧牲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