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從我上幼兒園起,就逼著我在外面喊她「青青姐」。
她說生孩子毀了她的身材,她絕不能再讓「母親」這個沉重的詞毀了她的人生。
每次家長會她從不缺席,但也只是為了聽別的家長誇她年輕漂亮。
我餓得胃痙攣時,她只會翻個白眼。
「程璇,我是獨立女性,不是你的老媽子,你要學會照顧自己。」
我學會了。
我踩著板凳給自己煮麵,自己簽字做手術。
再後來,我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
直到她五十五歲生日那天,她發影片控訴我不贍養老人。
我在評論區回覆。
「這位青青姐,獨立女性可是要自己養老的哦!」
01
我把自己活成了沒媽的樣子。
剛強果斷,不喜歡被過去的情感牽絆。
一個本該??掉的人,就該??在過去。
這是我對林青青女士所有的想法。
上幼兒園大班的那年,林青青去參加我的家長會。
她穿了一條酒紅色的真絲吊帶裙,踩著七釐米的高跟鞋,長髮燙成大波浪,像個走紅毯的明星。
別的家長見到她,客氣地打招呼:「程璇媽媽,你今天真漂亮!」
林青青立刻皺起眉頭,擺出糾正的姿態。
「別叫媽媽,叫青青姐,我可沒那麼老,你們把我都叫得有媽味了。」
場面一度尷尬,但她毫不在意。
她享受著周圍人對她外貌的驚歎,並在會議結束後,主動拉著兩個年輕的實習老師交流護膚心得。
我站在角落裡,肚子餓得咕咕叫。
從早上到現在,我只喝了半杯冷牛奶。
我走過去,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裙角:「青青姐,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立刻嫌棄地甩開。
「程璇,你手洗乾淨沒有?別把我裙子弄髒了。」
她一邊拿出小鏡子補口紅,一邊和我說。
「我是獨立女性,我有自己的社交圈和生活節奏。」
「你已經五歲了,應該學著獨立解決溫飽問題,而不是一有需求就來拖累我。」
她滿意地照著鏡子裡的自己,踩著高跟鞋走向停在路邊的跑車,連回頭看我一眼都嫌麻煩。
我一個人順著街道往家走。
我爸叫程濤,常年在南方做生意,每個月往家裡打十萬塊生活費,一年到頭見不到兩次面。
林青青嫌外人在家裡走動會破壞她的私人邊界感,她需要絕對的自由空間來練瑜伽、喝紅酒。
因此她就算有很多錢,也不肯僱保姆照顧我。
她只會告訴我,要學會獨立。
我回到空蕩蕩的大平層,熟練地搬起陽臺上的塑膠小板凳,搖搖晃晃地踩上去。
勉強夠到了爐灶。
鍋裡的水燒開了,咕嚕咕嚕地冒泡。
我抓了一把掛麵條扔進去,水花濺出來,正好落在我的手背上。
皮膚瞬間燙紅了一大片,很快鼓起一個透亮的水泡。
我咬著牙把火關掉,用冷水衝了衝手背,端著那碗夾生的麵條坐在餐桌旁吃完。
晚上十一點,林青青帶著一身酒氣推開門。
她剛進客廳,眉頭就緊緊擰在了一起。
「程璇,你是不是又在家裡煮麵條了?」
她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戶,從櫃子裡拿出香氛四處噴灑。
我從沙發上揉著眼坐起身,把紅腫起泡的手背舉到她面前。
「青青姐,我下午煮麵的時候燙到了。
」
「手背很疼,你帶我去看醫生好不好?」
她只瞥了一眼,視線根本沒有停留。
「燙到就去塗藥膏,醫藥箱在電視櫃下面。」
「你這點自理能力都沒有嗎?挫折是讓你成長的,你不要總指望別人給你提供情緒價值。」
「還有,你如果想看醫生該自己早點去,而不是等到這麼晚再來麻煩我。」
她噴完香水,徑直走進浴室,很快裡面傳出了嘩啦啦的水聲。
我收回手,走到電視櫃前翻出燙傷膏,自己用棉籤摳了一點,塗在水泡上。
02
第二天清晨,林青青把我塞進車裡,一路開到了老城區。
車子停在一家招牌掉色的裁縫鋪前,鋪子裡傳來縫紉機噠噠噠的聲音。
一個老奶奶坐在縫紉機前,脖子上掛著皮尺,正戴著老花鏡踩踏板。
周圍堆滿了零碎的布頭和拆下來的拉鍊。
林青青走進去,從愛馬仕包裡拿出一沓現金放在裁剪臺上。
「陳姨,我要跟幾個姐妹去歐洲看秀,半個月後回,這錢你拿著,程璇放你這兒吃住一段時間。」
陳奶奶停下動作,推了推老花鏡,一眼看到我手背上還沒消退的水泡。
「青青啊,你這當媽的,孩子手都燙成這樣了,你還要出國?」
林青青臉色一沉,語氣冷硬。
「陳姨,我的行程是半年前就定好的,憑什麼因為這點小事打亂我的人生規劃?」
「母親只是我身份的一部分,我絕不能讓孩子成為綁架我自由的枷鎖。」
「你要是嫌錢少,我可以再加。」
陳奶奶把現金推到一旁:「我不是要錢。」
「孩子瘦成這樣一看就是營養不良,這燙傷要是發炎了可是要發高燒的,萬一再嚴重了。
」
林青青低頭看了看手錶,更加不耐煩。
「那你就帶她去診所,她就是平時太嬌氣了,放養一下對她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