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前夫帶著兒子敲開我的門_第6章 我以為你會回來接我
」
「我以為你會回來接我。」
「誰讓他在牆邊等?」
我猛地看向裴承硯。
「我勸過,他不聽。」
「他才七歲,你管不住一個孩子?」
景安哭著替父親說話:「爹陪我等了。」
「夜裡也在。」
我低頭哄他:「是孃的錯,娘該提前同你說清楚。」
「娘不要我了嗎?」
「怎麼會?」
「那我跟娘走。」
「我會讀書,會自己穿衣,不給娘添麻煩。」
他說得認真,眼淚卻越掉越兇。
我抱著他坐進裡間,餵了半碗溫水,又用溼帕擦他的額頭。
景安昏昏沉沉睡過去前,小聲說:「等我長大做了官,就接娘去我的府裡。」
「誰也不能趕你。」
我別過臉,眼淚還是落在他的衣領上。
孩子睡穩後,我走到外間,抬手給了裴承硯一巴掌。
他被打得偏過臉,許久才轉回來。
「你寧肯忙著相看新夫人,也不肯告訴他我為什麼離開?」
裴承硯眼下烏青,臉上浮起清晰的指印。
他看了我一會兒:「我沒有相看。」
「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城外有一樁軍械案,我這幾日一直在查。」
「你府裡的人也說禮部侍郎家——」
「是母親放的話。」
「我已經駁回了。」
我一下愣住,先前積攢的怒火落空,反而慌了手腳。
「那你為何不解釋?」
「我以為你不在乎。」
我們對望無話。
片刻後,他抬手碰了碰臉上的掌印,居然笑得很淡:「這一巴掌打得不算冤。」
「景安病成這樣,是我沒照看好。」
「......是我的錯。」
他頓了頓:「和離那日,我不該拿別的孩子氣你。」
我轉身看向裡間,不願接話。
裴承硯卻沒有走:「麥秋,我想把從前的事說清楚。」
12.
鋪子打烊後,裴承硯坐在最靠門的舊桌旁。
那張桌子腿短一截,下面墊著瓦片,他身上的錦袍與四周格格不入。
我替景安掖好被角,出來坐到對面。
「你想說什麼?」
裴承硯看著桌面的刀痕,低聲道:「景安剛出生時,母親想把他抱去族中撫養。」
「她認為你出身低,教不好裴家的繼承人。」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當時還要我休妻。」
我怔住。
「我不答應,她便以宗族和不孝壓我。」
「我怕她趁我不在時傷你,索性把孩子留在前院,由我親自照看。」
「只要景安在我手裡,她便挑不出你的錯。」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以為擋住那些人就夠了。」
「你擋住了他們,也把我擋在外面。」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繼續問:「顧明棠呢?」
「她丈夫活著時常打她。」
「顧伯父臨終前求我護她母女一程,我答應給住處和銀子,從未越過分寸。」
「方家呢?」
「他們拿錦孃的婚事逼你。」
「我讓人處理,是怕你夾在中間受苦。」
「所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道理。」
「有道理,不等於做得對。」
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我竟一時接不上。
裴承硯抬眼看我:「我從小在裴家長大。」
「父親早逝,母親告訴我,喜怒會成為別人拿捏我的把柄。」
「受傷之後,我一度自輕自賤,覺得誰靠近都是可憐我,或想從我身上得到東西。」
「我也一樣?」
「起初是。」
他承認得很慢,卻未躲開我的目光:「後來你陪我住破院、擺攤、捱餓,我知道你與旁人不同。」
「可裴家復起以後,我又覺得,只要讓你坐穩國公夫人的位置,便算報答了你。」
「你嫌我丟人。」
「我嫌過。」
他的喉結動了動:「宴席上有人笑你,我先想到的是讓你學規矩,少給他們話柄。」
「我自以為是慣了,以為自己替你安排的路就是最好的一條。
」
「你可知道,那些嬤嬤每日怎麼教我?」
「母親說她們只是糾正禮儀。」
我把手伸到桌上,指給他看食指第二節那道已經發白的舊痕:「這道是竹條打的。」
「我端茶時手抬低了,她們讓我舉著熱壺站半個時辰。」
「壺蓋掉下來,燙出一串水泡。」
裴承硯猛地握住我的手。
我掙開:「你那時回府,看見我手上纏著布,只說我的禮行得比從前好了。」
他的臉一點點白下去:「我以為是你練字磨破的。」
「你從未問過。」
「是,我沒問。」
「景安被抱走時,我哭著追到書房。」
「你若肯多看我一眼,就該知道我想聽的從來不是先生如何教孩子,而是你願不願意讓我做他的母親。」
他閉了閉眼:「我總把事情做完,便以為人人都該明白我的用意。」
「可人心猜不出來。」
「你不開口,留給我的只有結果。」
這份坦白並不悅耳,甚至很傷人。
可比起一句句推諉,它至少是真的。
「景安出生後,你可曾想過,我剛做母親便失去孩子,會是什麼滋味?」
「想過,卻不敢來問。」
「為什麼?」
「你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我越想補救,越怕做錯,最後只會用自己熟悉的辦法處置。」
我輕聲道:「那不叫補救。」
「你只是惴惴不安,卻仍不肯聽我說話。」
「你那時總是高高在上,連問一句都不肯。」
他垂下眼:「是。」
屋外風吹動招牌,木板撞在牆上,發出輕響。
裴承硯坐了很久,才說:「麥秋,我不求你現在原諒。」
「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從未覺得景安是你的拖累,更沒想把你趕走。」
「可你確實讓我在裴家活得像個外人。」
「我知道得太晚。」
我看著他鬢邊新生的幾根白髮,忽然想起那個在破院裡笨拙包餛飩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