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前夫帶著兒子敲開我的門_第2章 因為我知道被人論斤賣掉是什麼滋味
「因為我知道被人論斤賣掉是什麼滋味。」
她拿走銀票,嘴裡罵著我心硬,走到門口又回頭:「你當真不跟我回去?」
我舀了一勺麵粉倒在案板上:「那裡從來不是我的家。」
3.
十六歲那年,我剛替一個地主家收完麥子,回家便看見兩個陌生婆子。
她們掐我的胳膊,看我的牙,又讓我在屋裡走了兩步。
我爹蹲在牆角抽旱菸,始終不肯抬頭。
我娘把一套簇新的紅衣塞進我懷裡:「裴家來接人,你趕緊換上。」
我愣了許久,才問:「接我去做什麼?」
「沖喜。」
她推著我進裡屋:「侯府世子向來言出必行,只要你把他衝醒,往後少不了你的好日子。」
我從未見過裴承硯,只知道他正被眾口唾棄。
村裡人說,那位世子領兵時中了埋伏,回京後又被人告了一狀,爵位和軍權全丟了。
如今躺在床上出氣多,進氣少,裴家才急著找一個命硬的姑娘。
我不肯換衣,被我娘按住打了兩個耳光。
「弟弟明年娶媳婦,家裡連聘錢都湊不齊。」
「養你十六年,如今該你還了!」
紅衣的領口磨得我脖子生疼。
我被塞進一頂小轎,轎外沒鑼鼓,連一掛鞭炮都省了。
裴家當時正受皇帝厭棄,府門上的漆掉了一半,門房見到我,只說了一句:「抬去後院。」
沒人拜堂。
婆子把我推進一間藥味濃重的屋子,讓我跪在床邊喊夫君。
床上的人奄奄一息,瘦得脫了形,肩頭裹著厚厚的布,臉色比窗紙還白。
我叫了三聲,他毫無反應。
婆子面露失望,出去回話。
我一整日沒吃東西,聞見桌上有粥,忍不住湊過去。
身後忽然傳來低啞的聲音:「誰準你動的?」
我嚇得手一縮,粥碗差點摔碎。
裴承硯已經睜開眼,目光鋒利得不像病人。
我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就是來沖喜的......」
他盯著我身上的紅衣,像是明白了什麼,神情一點點冷下去。
「滾出去。」
「外頭沒人給我飯。」
他怔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這樣回答。
我把粥端到床邊:「你若不吃,能給我嗎?」
「你不怕我死?」
「怕。」
我老實點頭,「可我已經被賣進來了。」
「你死了,我多半還得陪葬。」
「咱們先把粥分了,活過今日再說。」
他沉默半晌,竟笑了一聲。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笑。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裴家世子在我進門那晚從昏睡中醒了過來。
4.
裴承硯醒後,府裡仍然冷清。
舊交避而不見,下人跑了大半,連請大夫的錢都得精打細算。
我留了下來,一半因為無處可去,一半因為裴家的廚房每日能領兩頓米。
他傷勢反覆,夜裡常常發熱。
我按照大夫的吩咐熬藥、換布,笨手笨腳,卻從未偷懶。
有一晚,他燒得說胡話,一把抓住我手腕,問我叫什麼。
「方麥秋。」
「哪兩個字?」
「麥子的麥,秋天的秋。」
他燒得眼睛發紅,仍皺眉道:「倒像個莊稼名。」
「我本來就是種莊稼的。」
他鬆開手,過了一會兒又說:「麥秋也好,聽著能吃飽。」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在世上第一個認真記住我名字的人。
裴承硯傷好一些後,開始教我認字。
我把「硯」寫成「見」,他笑得咳了半日。
我氣得奪走紙筆:「不學了。」
「寫錯了還不許人笑?」
「你教不會,賴學生笨。」
「方麥秋,你倒會倒打一耙。」
屋裡難得有笑聲,連窗外掃地的老僕都停下來聽。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開始覺得這樁荒唐婚事或許能過下去。
顧明棠來裴家那天,我才知道自己想得太好。
她是裴承硯從前的未婚妻,父親官居二品,和裴家門當戶對。
裴家出事後,顧家很快退了親,把她許給一位宗室。
她出嫁前來見裴承硯,帶了一盒上好的藥材。
我端茶進去時,正聽見她說:「承硯,我願意等。」
「你若能翻案,我便請父親退了那門婚事。」
裴承硯的臉色極難看:「出去。」
顧明棠落了淚:「我知道你怨我,可婚事是父母做主,我能怎麼辦?」
「顧姑娘已經另許他人,說這些於禮不合。」
「那她呢?」
顧明棠忽然看向我:「她能做你妻子,我為何不能等你?」
我端著茶盤,站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承硯猛地掃落桌上的藥盒,玉瓶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我下意識擋在床前,一片碎瓷劃破手背。
顧明棠嚇得退了兩步,哭著跑出去。
裴承硯??口起伏得厲害,傷口重新滲血,整個人幾乎倒回枕上。
我顧不得疼,趕緊按住他肩頭:「大夫說你不能動氣。」
「她來做什麼?」
「許是放不下你。」
「我問你,為什麼進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血沿著指尖滴在紅木地板上。
「來送茶。」
「你明知她在這裡。」
「我是你名義上的妻子,總不能永遠躲著。」
他攥住我的手腕,看清傷口後,力氣忽然鬆了。
「......是我欠你的。」
我想說一句不用,卻發現自己竟有些委屈。
他讓人取藥,親自替我包紮。
那枚舊玉扣救過我的命。
多年前我在河邊遇見一個受傷的少年,把偷藏的饅頭和水給了他。
少年臨走時,摘下一枚玉扣塞到我手裡,說日後會報答。
我在裴承硯的匣子裡見過另一枚相同的,才認出他就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