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後,前夫帶著兒子敲開我的門_第3章 我沒敢說
我沒敢說。
那時的他重傷未愈,我也是無人要的沖喜丫頭。
我怕說出來,連眼前這點平靜也保不住。
後來傷口結了痂,他問我為什麼一直摸那塊疤。
我慌忙把手藏到袖中:「我不是......」
「疼就說,別硬撐。」
他取出新買的藥膏放到我面前,聲音低了些:「......我傷了你。」
我望著他,忽然有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或許等他痊癒,我們真能成為尋常夫妻。
5.
裴家最窮的時候,連祖宅也被查封了。
婆母守著幾口箱子不肯走,裴承硯被人抬到車上,仍咬牙吩咐我:「先安置府中老人,他們跟了裴家幾十年。」
我跑回孃家借錢。
我爹聽完來意,取出當年那二百兩裡剩下的三十兩,丟到我腳邊。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往後別再登門。」
我娘躲在門後,連眼睛都不敢與我對上。
我撿起銀子,一步步走回城裡。
三十兩租不起大宅,卻夠租一座偏僻小院。
我把裴承硯安頓在東屋,裴老夫人住西屋,自己睡在灶房旁邊的小隔間裡。
裴承硯醒來後,看見漏雨的屋頂,沉默了許久。
「錢從哪裡來的?」
「借的。」
「向誰?」
「我爹孃。」
他抬眼看我:「他們肯借?」
「總有辦法。」
他看見我臉上還未消的指印,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追問。
禍不單行,裴家僅剩的銀子很快見底。
我在街口支起一口鍋,賣起餛飩。
第一日只賣出八碗,第二日下雨,一碗也沒賣出去。
第三日我把攤子挪到城南的破廟旁,那裡住著許多趕考的窮書生,十文錢一大碗的餛飩很受歡迎。
破廟裡的第一鍋餛飩,養活了裴家所有人。
裴承硯能下床後,常替我剁餡。
他握慣了刀劍,菜刀也使得利落,只是肉餡剁得太細,吃起來沒嚼頭。
我嫌棄道:「你別剁了,去包。」
他捏起一張麵皮,包出來的餛飩方方正正,像只小元寶。
「這樣總成了吧?」
「能賣。」
「方掌櫃要求真高。」
「裴公子若嫌棄,可以不吃。」
他當晚一連吃了三碗。
那段日子很苦,我卻常常想,若能一直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可皇帝駕崩後,朝局驟變。
太子在回京奔喪的途中遇襲,裴承硯帶著舊部連夜出城,救下太子,卻發現刺客的令牌指向東宮自己人。
他順著線索查出太子弒君的證據,轉而扶持五皇子登基。
新帝即位,裴家舊案昭雪,爵位、宅邸和田產全部歸還。
回府那日,數十名僕從跪在門前迎接。
裴承硯牽著我的手,告訴眾人:「這是夫人。」
「誰敢輕慢,逐出府去。」
我望著重新漆亮的大門,心裡又歡喜,又發慌。
曾經陪我包餛飩的男人一步登天,我也跟著從破院住進了國公府。
我以為苦日子終於熬到了頭。
6.
回府半年,我還是學不會那些規矩。
宴席上,旁人說起詩畫,我插不上嘴。
貴婦們笑著問我最愛哪位名家的山水,我只認得畫上的山能不能種麥子。
一次宮宴,我把專給皇親用的杯子端到了自己面前。
有人掩嘴發笑,裴老夫人回府後罰我抄了三遍禮書。
還有一回,某位夫人故意問我,鄉下人進城後最難改的習慣是什麼。
我聽出她在取笑,便回她:「大約是記性太好。」
「誰在我落難時趁火打劫,誰在裴家復起後送禮,我都記得。
」
桌邊靜了一瞬,那位夫人臉色難看,因為她家正是當年最先與裴家斷交的幾家之一。
回府後,裴承硯聽說此事,只問我:「何必當面得罪她?」
「她先得罪我。」
「京中往來牽一髮而動全身,你讓她下不來臺,將來還會再見。」
「那便再得罪一回。」
他揉了揉眉心,叫人送來一本各府名冊,讓我先記住誰能親近,誰該回避。
我翻了兩頁便合上。
那些人當面笑我,背後罵我,我卻得先弄清她們父兄的官職,才能決定受了氣該怎麼笑。
我在宴席上處處扎眼,綾羅蓋不住我的侷促。
裴承硯越來越忙,天不亮便進宮,深夜才回。
有時我睡醒,身側仍然平整,連一點餘溫都沒有。
我去書房找他,門外總有人攔:「國公正議事,夫人稍候。」
一候就是兩個時辰。
後來我便不去了。
那年中秋,我在院中擺了一桌酒菜,想同他商量搬去偏院住。
我們至今沒有圓房,京中已經有人拿此事取笑。
我並不想逼他,只是不願再住在名存實亡的正院,日日聽婆母教訓。
他回來時帶著酒氣,看見桌上的紅燭,腳步頓住。
「你準備的?」
「嗯。」
「我有事想同你說。」
他坐到我對面,神色罕見地緊張:「這些年委屈你了。」
「外頭都說......」
話到嘴邊,我忽然覺得難堪。
他卻誤會了,抬手替我斟酒:「母親催過多次,是我一直拖著。」
「今日既然你提起,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麥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往後你就是裴家真正的夫人。」
我還未來得及解釋,他已經叫人備水。
那一夜,他溫柔得近乎小心。
我卻始終記得,他以為我是來討一個名分上的圓滿。
第二日,裴老夫人親自送來兩名教養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