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多了一個女兒_第7章 哥哥的欠款
哥哥的欠款,則作為母親生前債權,進入遺產範圍繼續處理。
這意味著什麼?
很簡單。
哥哥原本以為:
母親??了,欠她的錢不用還,還能再拿遺產。
現實卻是:
欠款仍然要算。
繼承則另外算。
等數字真正列出來。
哥哥幾乎崩潰。
“都是一家人的錢。”
他說。
“有必要這麼算嗎?”
我看著他。
“你把我踢出遺產的時候。”
“怎麼沒說一家人?”
他被堵得無話可說。
姑姑在旁邊冷笑:
“以前你媽活著。”
“你天天說以後都是你的。”
“現在知道了吧?”
“你媽的錢。”
“到??也是她的錢。”
拆遷最終落即時,補償比最初預估還高,九百多萬。
我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後,做了兩件事。
第一。
把母親生前一直捨不得裝修的小公寓重新裝修,留著自己住。
第二。
拿出二十萬元,以母親名字設了一個很小的尋親援助專案。
不是多偉大,只是我和許蔓商量後,都覺得應該做一點什麼。
如果當年尋人資訊更完善。
如果外婆沒有那麼輕易將孩子送走。
如果母親能早十年找到許蔓。
或許很多遺憾都不會發生。
可人不能回到四十一年前,只能從現在開始。
13
哥哥後來問我:
“你是不是早就盼著我倒黴?”
那是半年後。他的公司徹底關掉,房子也賣了一套,人一下老了很多。
我們在法院附近遇見,他攔住我,眼裡全是不甘。
“現在你有錢。”
“許蔓也有。”
“我呢?”
“為什麼我什麼都沒了?”
我看著他。
“你以前有。”
“是你自己虧掉的。”
“做生意誰不會失敗?”
“失敗不是問題。”
“失敗以後騙媽的錢。”
“造假鑑定。”
“剪錄音。”
“把情人帶來冒充親姐姐。
”
“這才是問題。”
哥哥咬牙。
“我只是想翻身。”
“那我呢?”
“如果我簽了那張放棄協議。”
“我的三十三年算什麼?”
“媽把你養大了!”
他脫口而出。
“就算沒拿到房子。”
“你也不虧!”
我突然笑了,原來這才是他心裡的真話。
養女得到父母三十三年養育,便不應該再談任何財產。
親兒子才是天然繼承人。
“賀志峰。”
“我不欠你。”
“也不欠這個家。”
“爸媽養我。”
“我給他們養老。”
“媽最後八年。”
“醫院是我跑。”
“藥是我買。”
“飯是我做。”
“她給我什麼。”
“是她和我的關係。”
“輪不到你拿血緣當尺子。”
哥哥????盯著我。
最後突然問:
“那我以後怎麼辦?”
我差點以為聽錯。
四十歲的男人,竟然問我,他以後怎麼辦。
過去母親替他辦。
妻子替他辦。
公司出問題。
找家裡錢辦。
如今所有兜底的人都散了。
他終於不知道怎麼辦。
我只回了一句:
“自己辦。”
轉身便走。
那一刻,比拿到拆遷款更痛快。
真正的爽,不是看他多慘,是我終於不再負責他慘不慘。
14
一年後,許蔓把早餐店擴大了一點。
她依然沒改姓,但招牌換了。
原本叫:
【許記早餐。】
後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玉芬早點。】
我第一次看見時,鼻子有點酸。
“不是不叫媽?”
她正在包餛飩,頭也沒抬。
“店名和稱呼又不衝突。”
“再說。”
“人??了。”
“我跟誰較勁?”
這話很像母親。
我笑。
“你越來越像她了。”
她抬頭瞪我。
“血緣。”
“沒辦法。”
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法律上、血緣上,都挺複雜。
她是母親親生女兒,我是母親合法撫養長大的女兒。
我們沒有一滴血緣,卻會一起去給同一個女人掃墓。
她女兒叫我姨。
我也會在她店裡忙不過來時幫著收錢。
親戚一開始總愛討論:
“到底哪個才算親閨女?”
後來沒人問了,因為這個問題本身就很蠢。
人和人的關係,不是非得排出一個真假。
15
我三十六歲那年,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是沈小荷。
她和哥哥早已分開。
後來去了外地。
“知寧。”
“我想跟你說句對不起。”
我沒說話。
她繼續:
“那時候我真覺得。”
“只是演個身份。”
“又不傷人。”
“你哥說。”
“你有工作、有房。”
“少拿幾百萬也不會活不下去。”
我笑了。
很多佔別人便宜的人,都喜歡先替對方判斷:
你不缺。
所以我拿一點沒事。
“後來呢?”
“後來我才發現。”
“他跟我說拿到錢便離婚和我結婚。”
“也是假的。”
“他根本沒準備離。”
我並不意外。
“你打電話。”
“就是想說這個?”
“還有。”
她停了幾秒。
“你媽給我的十萬元。”
“我已經退進遺產賬戶。”
“雖然晚了。”
“但那錢我拿著一直睡不著。”
我嗯了一聲。
“知道了。”
“你原諒我嗎?”
“沒有。”
電話裡安靜。
我說道:
“但你把錢退回來。”
“這件事做得對。”
“至於原諒。”
“以後再說。”
她輕輕笑了一下。
“行。”
人和人之間,哪有那麼多必須原諒。
她做錯,她承擔。
我願不願意重新接受這個人,是另一件事。
16
母親去世三週年,我和許蔓一起去掃墓。
哥哥沒來。
聽姑姑說,他現在在一家建材公司做業務。
以前是老闆,現在給別人跑單子。
第一年極不適應,後來慢慢也能做。
人果然沒有誰離開母親、姐姐和妻子便真的活不下去。
只是以前有人託底,便不願意自己站。
墓前。
許蔓擺了一碗自己包的餛飩。
我忍不住:
“哪有人掃墓帶餛飩?”
“她日記不是寫愛吃?”
“涼了。”
“??人還挑冷熱?”
我倆同時笑了,笑完又同時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