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上,多了一個女兒_第6章 那段剪輯錄音
那段剪輯錄音,便是他從母親手機雲端備份裡找到的。
母親偶爾喜歡給自己錄備忘。
他說自己本來只是想找遺囑,卻聽見了那段母親與自己的爭吵。
於是截下對自己有利的句子。
“房子給小荷。”
“知寧不是親生。”
重新剪在一起。
我問:
“你就沒想過。”
“媽??前最後幾天一直在防你?”
哥哥坐在問詢室外。
眼睛通紅。
“我缺錢。”
又是錢。
原來他經營的建材公司早已瀕臨破產,欠銀行一百多萬,私人債務兩百多萬。
母親借給他的二百八十萬,只是其中一部分。
他一直拆東牆補西牆,拆遷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
如果依法繼承。
假設沒有其他遺囑,他只能拿一部分,遠遠不夠還債。
如果將我踢出去,再讓自己的情人冒充親姐姐。
表面上一人一半,實際上整套房的錢都能控制在他手裡,這便是所有荒唐事情最普通的真相。
沒有驚天陰謀。
就是欠錢。
就是貪。
就是覺得親姐姐好欺負。
覺得母親老了。
覺得假的女兒只要有一張報告便能變成真的。
他算到了所有人,唯一沒算到,母親留了一支錄音筆。
10
沈小荷也沒能全身而退。
她最開始想把所有責任推給哥哥,說自己只是拿錢辦事。
可她參與提交虛假身份資訊、簽署虛假家庭材料,並收取母親十萬元“補償款”。
這些事實都擺在那裡。
該退的錢退。
該承擔的責任承擔。
更麻煩的是,哥哥妻子知道他們長期婚外關係後,正式提出離婚。
嫂子叫鄒雪梅。
我們這些年聯絡不多,她和哥哥長期分居。
我以前一直覺得她脾氣差。
哥哥也經常說:
“你嫂子那個人只認錢。”
出事以後,她來找過我一次。
她拿出一本賬冊。
“你哥欠你媽的。”
“不是二百八十萬。”
我一愣。
“還有?”
“至少四百三十萬。”
她這些年一直懷疑哥哥在外面藏錢,偷偷記過。
母親除了正式借條上的二百八十萬,還替哥哥還過供應商七十萬,給過他五十萬週轉。
另有三十萬元,哥哥說替母親買理財,實際轉進自己公司。
“為什麼我媽不寫借條?”
“因為他每次都說很快還。”
鄒雪梅冷笑。
“媽心軟。”
“你哥最會對她說一句。”
“反正以後這些也是給我。”
我聽得心口堵得慌。
所有人都喜歡提前繼承,兒子覺得母親的東西以後反正是自己的,所以現在拿不算拿。
可母親活著時,為什麼便不能先屬於她自己?
我問鄒雪梅:
“你以前知道沈小荷嗎?”
“知道外面有人。”
“不知道是誰。”
“我去年便抓到過一次。”
“他說已經斷了。”
“你為什麼沒離?”
她笑了。
“兩個孩子。”
“公司還有我一半的錢。”
“我想著再等等。”
又是等等。
世上最容易把人困住的,有時不是鎖,是總覺得明天會變好。
她這次不等了。
離婚。
清賬。
把自己投入公司的錢一筆筆要回來。
我突然發現,沈小荷冒充親姐姐這件事,像一把刀。
不僅劈開了我的家,也劈開了哥哥自己的婚姻。
更諷刺的是,他做這一切,最初明明是為了錢。
最後真正需要賠償、返還、清償的數字,比原來的債更多。
11
至於真正的姐姐許蔓,她始終沒立即改姓,也沒有搬進老宅。
第一次正式給母親上墳那天,她在墓前站了很久。
只叫了一聲:
“陳阿姨。”
不是媽。
我沒有糾正,血緣不是一張報告出來,感情便自動長成。
她被另一個家庭養了四十一年。
養父母雖然已經去世,卻對她很好。
她告訴我:
“小時候家裡窮。”
“可我爸媽從沒讓我覺得自己是撿來的。”
“所以我現在突然知道。”
“還有一個親生母親找了我幾十年。”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就不知道。”
我說。
她愣了。
“什麼?”
“不用馬上決定。”
“也不用因為她是親生母親。”
“便強迫自己哭得多傷心。”
許蔓看著我。
“你真不是她親生的?”
“不是。”
“那你......”
她大概想問:
你為什麼看起來比我更像她女兒?
我笑了。
“因為我陪她三十三年。”
“你和她有血緣。”
“我和她有日子。”
她也笑了。
“這話挺好。”
後來我們一起整理母親遺物,發現一隻小木盒。
裡面有三樣東西。
一張我的小學獎狀。
一張哥哥大學錄取通知書。
還有一隻已經褪色的紅色嬰兒帽。
日記裡寫過,那頂帽子,是母親懷第一個女兒時親手縫的,沒來得及給孩子戴。
這頂帽子儲存了四十一年。
許蔓拿著帽子,終於哭了。
就坐在那裡,眼淚一直掉。
我沒勸,只給她遞紙。
有些遺憾,不需要人勸著放下,因為根本放不下。
能做的只是承認,它真的存在過。
12
遺產問題最終進入正式處理。
母親沒有留下經過完整法定形式確認的書面遺囑,但她留下的錄音、借款材料和其他證據。
至少推翻了哥哥偽造出來的那套“家庭安排”。
我的收養關係也經過舊檔案、長期共同生活事實等材料重新梳理。
哥哥想靠一句“不是親生”便把我踢出去,沒有成功。
許蔓的身份重新確認以後,她依法參與應該參與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