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五年,謝硯從未踏足我的院子。
京中都道太傅痴情,為青梅守身如玉,娶我不過是奉旨行事。
直到那日,青梅終於和離回京,他將休書遞到我面前。
「這些年委屈你了。」
謝硯他說,「我會補償。」
我將休書疊好,收進袖中,抬頭衝他一笑:「不必了。」
「從今往後,您娶您的青梅,我們自此兩清。」
他轉身離開時,窗外的玉蘭開得正好。
門合上的一刻,風吹落花瓣,簌簌一地。
碧桃站在我身後,聲音都啞了:「小姐......」
「沒事。」
我把袖中的休書又往深處塞了塞,指尖觸到紙面,竟覺得有些燙。
五年了,終於到頭了。
1
我叫沈昭,是謝硯明媒正娶的太傅夫人。
但全京城都知道,太傅大人心裡只有林家小姐林微月。
五年前林微月遠嫁江南,謝硯在太和殿外跪了整整一夜,求皇帝收回賜婚聖旨。
皇帝沒應,轉頭謝老夫人就讓他娶了我。
洞房花燭夜,他連蓋頭都沒挑,站在門口對我說:「沈姑娘,這樁婚事非你我所願。往後這太傅府,你想住哪個院子都行。」
「只一樣,別來打擾我。」
說完就走了,連杯合巹酒都沒喝。
我那時候十九歲,滿心以為來日方長。
謝硯只是沒放下林微月,時日久了,總能看見我的好。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五年時間,我替他侍奉病重的婆母,打理太傅府中饋,推掉孃家遞來的信,怕他為難,連父親五十大壽都沒回去。
我把太傅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讓謝硯能在朝堂上心無旁騖。
連他那些門客都誇,說太傅夫人賢淑溫良,是京中閨秀的典範。
收拾箱籠的時候,碧桃紅了眼眶。
「小姐,咱們真的要走嗎?」
我把那支陪嫁的玉簪用帕子裹好,放進妝匣最底層。
「叫小姐。不是太傅夫人了。」
碧桃低頭去整理那些舊衣裳,袖子擦了擦眼角。
謝硯的母親上個月過世了,我在靈堂前守了七天七夜,他連來看一眼都不曾。
訊息傳到他書房,他只說了一句:「沈昭會處理。」
婆母的頭七剛過,林微月和離回京的訊息就傳遍了京城。
謝硯連三天都沒等。
他來找我,遞上休書,語氣歉然,好像給了什麼天大的恩典。
我合上妝匣,對碧桃說:「那些舊衣裳不用帶了,綾羅綢緞,都是太傅府的東西。咱們只帶自己的。」
碧桃低頭應了。
其實我自己的東西也不多。
嫁進來時帶了十八抬嫁妝,這五年為著太傅府的開銷,填進去大半。如今能帶走的,不過幾箱舊物。
想想也挺好,輕省。
2
我走的那天,謝硯不在府裡。
聽下人說,他去碼頭接林微月了。
碧桃氣得跺腳:「今日是小姐你離府的日子,他連送都不送一下!」
「他為什麼要送我?」
我提起裙襬,最後看了眼這座囚了我五年的牢籠。
「走吧。」
車伕甩了下鞭子,馬蹄聲漸漸遠去。
沈家在城南有座老宅,空置多年但好歹還是我的家。
碧桃推開大門,塵土撲面而來。
「小姐,先住東廂房吧,我這就去請人打掃。」
我挽起袖子開始收拾。
父親和母親過世後,沈家早已敗落。
當年若不是姨母求到謝家,這門親事也輪不到我頭上。
想到姨母,當年她跪在謝府門前,求謝老夫人允了這門親事,受了不少白眼。
後來我嫁是嫁了,可太傅夫人的名頭再響,也沒能給姨母換來什麼好日子。
兩年前姨母病重,我求謝硯借三百兩銀子請個御醫。
他說:「沈氏,你既嫁了進來,就當知道分寸。太傅府的錢,不是給你接濟親戚的。」
姨母沒等到御醫,走了。
自那以後,我再沒求過他任何事。
老宅雖然破敗,收拾了幾天也像樣了。
我把帶出來的銀錢盤算了一下,不算多,但省著點花,支撐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
正和碧桃算計著,院門被人敲響了。
碧桃跑去開門,回來時臉色發白。
「小姐......是太傅府的人。」
來的是一個管事,站在門口,先朝我行了個禮,然後遞上一個錦盒。
「夫人,這是大人讓送來的。」
我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張地契,還有幾張銀票。
「大人說了,城東那處三進三出的宅子,還有這些銀兩,就當是給夫人的補償。」
「不必了。」
我把錦盒合上,遞還給他。
「謝大人真是大方。不過,他可能誤會了一件事。我沈昭要的,從來就不是這些。」
管事的捧著盒子,有些為難:「夫人若是不收,小的不好交差。」
「你就跟他說,沈昭命大,這五年沒??在他太傅府裡,已經不用補償了。」
碧桃氣得發抖:「什麼補償,三百兩銀子都不肯借,如今出手倒闊氣!」
「別生氣了,去把那些舊畫都掛起來吧。」
我坐在堂屋裡,忽然覺得很輕鬆。
3
我走後的第五天,太傅府裡出了一點小小的風波。
聽說謝硯那日下朝回來,照例往書房走,路過中庭時,看見地上落了一層玉蘭花。
「怎麼沒人打掃?」他問。
管事的支支吾吾:「回大人,這中庭的活計,原先都是夫人身邊的碧桃姑娘在盯。如今碧桃走了,新來的還沒安排。
」
他皺了皺眉:「隨便找個人補上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