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別兩寬_第4章 有一回
有一回,一個客人看中了「昭雪」,嫌貴,陸景明在旁邊悠悠地說:「這花整個京城就這一盆,您今日不買,明日再來,怕是連花葉子都看不見了。」
客人立刻掏了銀子。
等人走了,我瞪他:「你倒會做生意。」
他笑得無辜:「替你打工,自然要賣力些。」
我搖了搖頭,心裡卻覺得暖。
有天傍晚收鋪子時,陸景明還沒走,蹲在門口看一盆素心蘭。
忽然說:「沈昭,我明年春天可能要調回京了。」
我手上關門板的動作停了一下:「那敢情好,你在外頭也夠久了。」
陸景明站起來,看著我:「回京之後,我想常來看你。」
我笑了笑:「你不是已經常來了嗎?」
他搖頭:「不一樣。」
我沒接話。
他也沒再說,只是幫我把最後一塊門板上好。
12
謝硯來找我的那天,我正和陸景明在鋪子後院裡吃晚飯。
他進來時,帶了一身的疲憊,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茬。
「沈昭,我們談談。」
陸景明放下筷子,看向我。
我衝他搖搖頭:「沒事,你先吃。」
「你說吧。」
「沈昭,我和林微月最終沒有成親。」
「聽說了。」
「我......」
他欲言又止,最後才說:「我把她送去了江南。」
我有些意外,但沒有多問:「你來找我,就為了說這個?」
「沈昭,我知道自己錯得離譜。我不求你原諒,但能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謝硯,有些事,不是彌補兩個字就能抹平的。」
他臉色發白:「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斷他。
「你不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來的,我為了你一句別來打擾,在深夜裡哭過多少次。」
「謝硯,好自為之。」
謝硯走了,那晚陸景明問我:「你真的不打算給他一點機會?」
我反問:「為什麼要給?」
「他後悔了,你不想知道他是真心的還是......」
「無所謂。」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都是他自己的事。我要的,從來都很簡單,不過是一個願意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陸景明看著我,目光有些深:「沈昭,如果我說,我願意呢?」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陸公子,你可是喝多了?」
他也笑了,仰頭飲盡杯中酒:「你就當我喝多了吧。」
後來半年,我和陸景明都沒有再提那晚的事。
他照舊來買花,我照舊賣花給他。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直到那年冬天,我在鋪子裡點了一盆炭火,他坐在一旁看賬本。
忽然說:「沈昭,我外放的任期滿三年了。年後回京述職,然後可能就不走了。」
我手上撥炭的動作停了一下:「那挺好的。」
「你那間鋪子,要不要在城東再開一家分號?」
「我入個股,怎麼樣?」
我想了想,說:「那得看你能出多少錢了。」
他大笑:「你開個價。」
我也笑了。
那天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得人暖洋洋的。
13
正式調回京城那天,陸景明穿著官服直接來了鋪子。
我正在給一盆蕙蘭澆水,他站在門口,輕咳一聲。
「沈老闆,新鋪子的事,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
我回頭,看見他一臉正經,忍不住笑。
「陸大人這是來談生意的?」
「不,是來送禮的。」
他遞過來一個木匣子。
我開啟,裡面是一對白玉蘭的耳墜子。
「什麼意思?」
他耳朵有些紅:「就是......想送你。」
我低頭看那對耳墜,玉質溫潤,雕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禮太重。」
「不重。」
他飛快地說,「配你剛好。」
我抬眼看他,他的目光躲了一下,又勇敢地迎了上來。
「沈昭,我上回說的話不是喝多了。我認真的。」
從那以後,陸景明開始正兒八經地追求我。
也不搞什麼大陣仗,就是每天早上送一束花來,有時候是芍藥,有時候是山茶,都是新鮮的,還帶著露水。
碧桃打趣:「小姐,陸大人這是把整個花市都搬來了吧。」
我笑著把花插進瓶裡。
下午陸景明下朝,會來鋪子坐一會兒,喝杯茶,和客人閒聊幾句。
有官宦人家的小姐來買花,看到他都躲著走。
我納悶:「你做什麼了, 把人嚇成這樣?」
他摸了摸鼻子:「也沒什麼, 就是上回有人想找你說親, 我讓人遞了句話。」
「什麼話?」
「說你名花有主了。」
我氣笑了:「陸景明, 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主了?」
他理直氣壯:「早晚的事。」
14
我們要成親的訊息, 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京城。
有人說我攀了高枝,有人說陸景明撿了謝硯不要的。
話傳得難聽, 可我不在乎。
碧桃氣不過, 想找人理論。
我拉住她:「過日子不是給人看的。他們說他們的,我們過我們的。」
陸景明更是徹底,直接讓人放出話去:「沈昭是我求來的,誰再胡言亂語, 便是跟我陸景明過不去。」
他在京中經營多年, 這話一說,沒人再敢公開議論了。
倒是謝府那邊, 靜得出奇。
聽說謝硯病了, 病了好些天,連朝都請了假。
有一天, 陸景明下朝回來, 臉色不太好。
他說:「今日朝堂上, 有人提了謝硯。」
我手上動作沒停:「提他做什麼?」
「說他連著上了一道摺子,自請外放。」
陸景明看著我:「你不好奇他去哪兒?」
「不好奇。」
他笑了一聲,把我拉進懷裡:「我家娘子,心真硬。
」
謝硯自請外放的訊息, 第二個月就準了。
聽說他去了西北, 一個又遠又苦的地方。
林微月沒有跟去, 她回了江南老家,後來嫁了一個絲綢商, 日子過得不錯。
這些訊息零零碎碎地傳進我耳朵裡, 我只當是故事聽。
最後有他的訊息, 是兩年後了。
西北傳來急報, 說他染了重病, 回京診治。
那時候我正懷著身孕, 陸景明不讓我操勞,鋪子裡的事都交給了管事。
有一天我路過太傅府, 看??口掛著白幡。
問了才知,謝硯沒能撐住,走了。
我站在街對面, 看著那白幡在風裡晃,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沒有難過,也沒有痛快。
就像聽說一個故人去了, 有些感慨, 也僅此而已。
回到家,陸景明緊張地迎上來:「怎麼出去了?著涼怎麼辦?」
我笑著說:「就去街上走了走。」
他把我扶進屋裡,又是暖爐又是熱湯。我摸著他的手, 說:「陸景明,我忽然很想你。」
他愣了一下:「我不是在這兒嗎?」
我搖頭:「就是很想你。想謝謝你,這些年把我照顧得這樣好。」
陸景明笑了,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不謝, 下輩子我還照顧你。」
我閉上眼睛,覺得這世間所有的圓滿,大概就是此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