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別兩寬_第2章 走了幾步
」
走了幾步,又停下:「夫人呢?」
管事的低著頭:「夫人她,前幾日已經搬走了。」
這些都是後來從太傅府的下人口中傳到碧桃耳朵裡,碧桃又學給我聽的。
她說謝硯當時站了半晌,只說了句「知道了」,就繼續朝書房走了。
「小姐,你說他是不是以為你只是鬧脾氣?以為你會等他來安排?」
我那時正給一株素心蘭澆水,聞言笑了笑:「他從未等過我,憑什麼覺得我會等他。」
碧桃嘟囔:「這人真是......」
想來謝硯從頭到尾,都沒真信我會走得這樣乾脆。
真心沒了,再多補償,我都不屑要。
4
林微月住進太傅府之後,碧桃每次去菜市買菜,都能從太傅府的下人口中聽來許多訊息。
「小姐,聽說那位林小姐不吃蔥,大人讓廚房重做了好幾次菜,怎麼都不合意。如今每頓飯都要發一頓火呢。」
碧桃興致勃勃:「她說府裡的花木該修剪了,大人叫了花匠來,可修出來的園子怎麼看怎麼彆扭。聽說大人站在迴廊下看了半天,一句話都沒說。」
那些花木,從前都是我打理的。
可謝硯不知道。他從來沒在那些花木前停過半步。
碧桃又說:「小姐,你說他會不會有朝一日想起來,這些都是你做的?」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想起來了更沒關係。那都不重要了。」
碧桃似懂非懂,但也沒再問。
5
老宅的日子雖然清苦,但勝在自在。
我每天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沒事就在院子裡蒔花弄草。
謝硯來找我的那天,我正在院子裡給一株蘭花分盆。
他瘦了一些,眼下有青黑,站在門口看著我,好一會兒才開口:「沈昭。
」
「你怎麼來了?」
我語氣平淡,像面對一個不熟的訪客。
他說:「來看看你。」
我沒有讓他進門的意思。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盆蘭草。
大婚那年他隨手丟在門房的那盆蘭草,皇帝賞的。
他連第二眼都沒看過。
我把它撿回來,養了五年。
此刻它長得極好,葉片肥厚,抽出兩支花箭。
謝硯喉頭動了動:「那盆蘭草......還在。」
「對,你從來沒拿走過,也沒人敢碰它。我就養著了。」
他閉了閉眼,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懂。
謝硯說:「沈昭,我......」
「謝大人。」
我打斷他:
「您和離的補償,已經給過了。休書我也收了。我如今和您沒有半點干係您請回吧。」
我關上了門,卻沒有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
謝硯站在門外,站了很久。
然後我聽見他低低說了一句:「對不起。」
6
那天謝硯從老宅回去後的事,我是隔了幾日才從碧桃嘴裡聽來的。
碧桃買菜時遇見了太傅府從前的一個小丫鬟,那丫鬟嘴碎見了碧桃便拉著說個不停。
「你是沒瞧見,那日大人從外頭回來,臉色難看得緊。林姑娘在堂上問他去了哪裡,他答了句沈昭那裡,林姑娘手裡的茶盞就摔了。」
碧桃學那丫鬟的腔調,氣得嗓子都尖了:「小姐,你聽聽,她摔什麼呀?她憑什麼摔呀?」
「林姑娘問他是不是後悔了,他說了句沒有。可那丫鬟說,他答得飛快,倒像是怕自己猶豫似的。」
「那丫鬟還說,大人這幾夜都睡不著,點著燈在書房坐到天亮。昨兒個半夜,她起夜時看見大人在中庭那棵玉蘭樹底下站著,也不知站了多久,肩上都落了露水。
」
「小姐,你說他這是不是......」
「碧桃。」
我打斷她,抬頭衝她笑了笑,「那都是太傅府的事了。咱們既已出來,便不要再說這些了。」
碧桃張了張嘴,到底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只悶悶地說了句「知道了」。
7
我的花草鋪子開在了城南的棲霞街。
鋪面不大,勝在位置不錯,來往行人很多。
我給它取名叫「昭昭草舍」。
碧桃說這名字太素了,我笑著搖頭:「就這樣吧。」
開業第一天,沒什麼生意。
碧桃急得在門口張望,我倒是不慌,把幾盆開得正好的蘭擺在顯眼處。
到了午後,一位錦衣公子走了進來。
「這盆蝴蝶蘭怎麼賣?」
我抬頭,看清來人的臉,愣了愣。
陸景明,我以前的鄰居,也是謝硯的同年。
當年在京城也是風雲人物,後來外放去了地方,多年不見。
「沈昭?」
他更驚訝,「你怎麼......」
我笑了笑:「開了個小鋪子,混口飯吃。」
陸景明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
「這盆蘭,我要了。」
他付了錢,沒有多問只說改日再來。
走到門口,又回頭:「沈昭,你比從前氣色好多了。」
我衝他笑笑,沒說話。
是啊,離開謝硯之後,我吃得香,睡得好。
還有什麼比這更值得開心的。
陸景明說到做到,第二天又來了。
帶了一幫狐朋狗友,把我的鋪子幾乎搬空了。
碧桃笑得合不攏嘴,說這位陸公子真是個好人。
我搖頭:「他是謝硯的朋友,不是咱們的。還是少來往。」
可陸景明好像聽不到我的拒絕,隔三差五就來,有時候買花,有時候就只是坐坐。
有一回他問我:「你離開謝硯,後悔過嗎?」
我認真想了想,說:「沒有。」
「那就好。」
他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又有一回,他帶了一壺酒,和我隔著一張桌子對飲。
喝到微醺,他說:「沈昭,當年若不是謝硯橫插一腳,我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