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賦_第2章 次日

次日，我迷迷糊糊發起了高熱。

腦中反反覆覆出現的。

都是崔璟動情時一遍遍喚著長姐名字的畫面。

「音音，音音......」

待他清醒，又會用充滿怨毒的眼神盯著我，聲若淬冰。

「都是你拆散了我和音音!」

我終於??心，知道他心裡原來從始至終都裝著姐姐。

根本沒有喜歡過我，哪怕一點點。

05

醒酒湯被拆穿後。

當天夜裡，姐姐過來向我賠罪。

「南珠，是我與母親不好，沒有顧慮你的感受。」

燈下，她一席素裙，墨髮披垂，清麗出塵。

說出來的話，卻如尖刀，句句扎人心。

「可我與母親是真心覺得，你比我更適合崔大郎，你們一個活潑爽快，一個沉穩內斂，多般配呀。」

見我抿唇不語，她又紅著眼眶來執我的手，淚水簌簌。

「南珠，對不起，或許你不知道，崔二郎其實中意的一直都是我。」

她攤開手掌，上頭是一枚晶瑩玉潤的珠子，在燈下熠熠生輝。

「這是前幾日他送我的祖傳東珠，還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崔邵喜歡上了我，你若嫁給他，必成怨偶，這輩子都不會快樂。」

「妹妹，不如，我們換嫁如何?」

遮遮掩掩，旁敲側擊，她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句。

我盯著她那雙盈盈泛淚的杏眼，只問:

「那你答應了嗎?」

她愣了愣，紅霞漸漸染滿玉面，最終羞赧地點了一點頭，支支吾吾地嗯了一聲。

我笑了。

「既如此，我答不答應，又有什麼要緊?」

姐姐面露不解:

「妹妹何意?」

我拂開她的手，與她保持距離。

「或許，姐姐是想讓我做你們私相授受的遮羞布嗎?」

姐姐登時惱怒:

「南珠，你......」

「你怎可說話如此難聽?」

我看著她道:

「姐姐方才也說了，我性子爽直，所以說話哪裡會彎彎繞?姐姐不愛聽，可以走。」

她瞠目，臉上一片青，一片白。

憋了半晌，氣沖沖道:

「你不願成全我和邵郎便也罷了，何必說難聽的話來貶損我，早知如此，我又何必來求你。」

「直接讓邵郎說服雙親，與你退婚便是，我不過是顧慮你的臉面，才試圖來說服你換嫁，看來，竟是我錯了。」

說罷，忿忿甩袖離去。

5

深夜，母親來了。

我閉門不見，她在外苦口婆心地勸:

「南珠，你姐姐也是顧慮你，才來跟你說這肺腑之言，你又何必掛她的臉，讓她下不來臺。」

「她自小心氣高，你也是知道的。何曾有過這般委曲求全的時候，你就依了你姐姐這次，好嗎?莫要鬧到姐妹離心的地步，方悔之晚矣。」

「你一向懂事，怎麼如今卻油鹽不進了呢?」

我聽不下去，豁然開啟門扇。

夜色中，注視著這位從小到大都待我不公，偏心姐姐的母親。

「母親，你來勸我，就是句句向著姐姐，處處貶低我?」

我彎了彎唇角，在她愕然的神情中，自嘲一笑。

「你們擅自替我做決定前，可曾考慮過我半分?」

「你們有沒有想過，若我婚前失身嫁給崔璟，他會如何看我?我婚後又會過上怎樣的生活?」

我揚聲質問:

「你們想毀了我一輩子，我難道連反抗的權利都沒有嗎?」

母親被我的話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愣怔良久，似是第一次認認真真看我，發覺到我跟從前不同了。

廊燈映照下。

我見她眼眶漸漸泛紅，失魂落魄地垂下首，語聲哽咽:

「對不起，南珠，是母親錯了，平日太縱著你姐姐，薄待了你，可事情已經鬧到這個地步......」

「母親也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母親不想看著你們姐妹決裂......」

面對她的懺悔，我內心已毫無波瀾。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對她道:

「退親可以，但要我換嫁，絕無可能。」

「另外，送我去外祖家吧，我想外祖母了。」

至於這個家。

我是再也不會回來了。

5

次日，崔邵果真如姐姐所言，攜著雙親來府上退親。

叫我意想不到的是，與他們一道來的，還有崔璟。

天光靜靜灑進堂屋，崔邵一瘸一拐地進來，臉上身上皆掛了青痕。

顯然是昨夜遭了崔侯痛打。

姐姐心疼地看著他，又憤憤地瞪了我一眼，好像這一切都是拜我所賜。

可這與我有什麼關係呢?

崔侯攜著夫人上前一步，朝高坐明堂的父母拜了拜身。

「說來慚愧，犬子頑劣成性，一心要毀變婚契，求娶令愛南音，昨夜已被本侯重罰......」

「好在大郎寬厚，體恤手足，願與其弟換親，娶二姑娘南珠為妻，以求兩全。」

「不知二老意下如何?」

崔侯展現出前所未有的低姿態，語聲懇切。

崔侯夫人亦幫襯道:

「為表誠意，我家願增二十臺聘禮，向宋二姑娘致歉。」

我瞭然。

崔璟大約是被他們逼著來的。

前世就是這樣，他們處處偏心崔邵，待崔璟不公。

我嘗過這樣的滋味。

也曾為崔璟鳴不平，當眾頂撞了崔侯。

被他罰跪在廊下一夜。

次日崔璟回來知曉一切，眼底的心疼一覽無餘。

他將我抱起，牢牢護在懷中。

為了我，第一次跟他父親當眾爭吵。

那時，我以為他對我亦是有情的。

思緒回籠。

我望向靜靜佇立在側的崔璟。

月袍集塵不染，眉目清俊如畫，一如從前的仙姿逸徹。

奇怪的是。

我從他臉上，並無瞧出半點隱忍不悅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