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賦_第3章 可他明明那麼喜歡姐姐
可他明明那麼喜歡姐姐,怎會輕易同意換親?
眼看著不知情的父親笑呵呵地就要點頭答應。
母親看了我一眼,出聲問崔璟:
「崔大郎君,你一向喜歡的都是南音,當真願意娶小女南珠嗎?」
「婚姻大事,絕不可勉強,亦無退而求其次的道理......」
母親的話意很明顯。
如果不愛我,就不要因為成全他人而勉強娶我,誤我一生幸福。
06
「並無勉強。」
我本以為母親話說到這個份上,崔璟定會洞察深意,順水推舟說出不娶我的話。
誰料,他竟一臉鄭重地面向我,躬身拱手,聲若玉石,鑿鑿有聲。
「宋二小姐,吾傾慕汝已久,願聘汝為婦,託付中饋,衍嗣綿延,白首不移。」
我徹底愣住了。
崔璟這是鬧哪一齣?
不苟言笑如他,怎會當眾深情款款地對我表白?
眾人面色各異,皆有震驚。
姐姐的神色更是晦暗複雜。
崔侯夫人最先反應過來,撫掌而笑。
「好好好,真是無巧不成書,歪打正著了!」
父親亦朗聲笑道:
「誰說不是呢,本來還愁雲慘霧呢,誰想這一下竟是柳暗花明,兩廂圓滿,當真是皆大歡喜!」
「這就叫姻緣天定!」
崔侯亦笑著附和。
只有母親神色複雜,一直看向我。
從始至終都未置一詞的我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道:
「母親,昨夜您分明已經答應,把我送去姑蘇外祖家,讓我不必再理這京中是非,更不必早早嫁人,難道您忘了嗎?」
眾人臉色俱變,看向母親。
母親眼神閃爍,似是內心掙扎良久。
最終下定決心般,咬著牙點頭應下:
「確是如此,小女年幼,性子活潑好動,受不了囿於內宅之苦,昨夜我已答應送她去外祖家散心,過幾年再談議親之事。
」
隨著母親的話音落下。
全場皆默了聲。
崔璟靜立在原地,眸光一寸寸黯淡下去,漸漸變作一片頹然的??寂。
07
我知曉,崔璟定然也重生了。
否則,他對我絕不會是這般截然不同的態度。
所以,他是後悔了嗎?
前世的記憶裡。
我纏綿病榻的那段光陰裡,他好像確實同我說過他的悔了。
「南珠,我該好好珍惜你的。」
「南珠,你醒醒好不好,大夫說你得了鬱症,可我不信,你明明從前那麼活潑愛笑......」
大雨瓢潑的夜,葳蕤孤燈下。
他看著形容枯槁的我,也曾跪在我的床頭懺悔。
「南珠,我錯了,是我不懂珍惜,是我一步步親手將你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這世間除了你,根本沒有人真心待我,求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可他為何會後悔呢?
明明親手將我推向深淵,讓我陷在自責和內疚的泥潭裡出不來,再也不會笑的人。
也是他啊。
床笫上,那一聲聲厭惡至極的羞辱,字字誅心:
「自毀清譽,不知廉恥。」
「為何要哭,這不正是你費盡心機所求的嗎?」
書房裡,他掛滿了長姐的畫像,宛如一根根利刺紮在我心上。
將我傷得徹底。
得知長姐有孕那日,他更是抱著長姐的畫像,枯坐庭院。
一罈又一罈烈酒入喉,將自己灌醉。
我去勸他,為他披衣。
反被失去理智的他冷冷推倒在地。
「南珠,是你毀了我,是你毀了我一輩子!」
我的肚子磕到冰涼的臺階,下身鮮血汩汩。
也失了心心念唸的孩子。
醒來後,我淚流滿面地控訴他:
「崔璟,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你可知道,我有多麼期盼這個孩子的到來,你總不跟我說話......」
「我想有了孩子我就不寂寞了,我陪著她慢慢長大,讓我們這冷冷清清的院子裡也能熱鬧起來......」
回應我的,卻只有無聲的緘默。
崔璟眼眶通紅,卻終是一言未發。
此後,我與他陷入了長久的冷戰。
從前那個愛說愛笑的我消失了,變得沉默寡言。
我甚至懷疑自己,難道真是因我那日之失,害了崔璟,毀了他的人生,還搭上了自己的一輩子?
我漸漸不會笑了,困在無盡的自責和悔恨中,終日走不出來。
如果那日我沒有路遇叔母,沒有擱下食盒同她說笑。
是不是一切悲劇都不會發生?
我漸漸茶飯不思,日子久了形銷骨立。
到後來更是纏綿病榻,連起身都困難......
沒多久,便離了世。
08
轉眼又至上元節。
父親提出讓我過完節再走。
家宴上,我又見到了崔璟。
聽說他近日受聖上褒獎,升了官,在朝中地位水漲船高。
父親對他格外熱絡,見他在席上總是瞧我,斟了杯酒給他,別有深意道:
「閒侄,俗話說得好,姻緣天定,好事不怕晚,是你的,總歸是你的。」
崔璟古井無波的面上難得露出一絲微笑,飲下父親遞去的酒。
「謝伯父美言。」
我憶起前世崔璟的仕途便很通達。
他為官清正,一心為民,很受陛下重用。
年紀輕輕便入了內閣,位同副相。
而這一世,他好像更早得到了陛下的賞識。
這愈發印證了我的猜想。
姐姐今日穿得格外豔麗,一席朱裙,容色傾城。
出乎意料的,她亦當眾起身給崔璟敬了一杯酒。
「大伯哥人中龍鳳,比邵郎不知好出幾何,偏倒是有些人有眼無珠,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