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驚夢_第4章 這話說得懇切
這話說得懇切,像極了長輩訓不懂事的孩子。
我聽在耳朵裡,只覺得??口那口氣又堵上來了。
「世子是來替阿姐興師問罪的?」
謝珩一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你今日不該......」
「不該驗血?」
「對。」
他又放軟聲音:「阿蕪,我不是說了?不論你身份如何,我們的婚約不變。」
「你何苦非要較真那碗水呢?」
我看著他。
眼裡分明寫著不耐煩,卻還要維持這副深情的模樣。
我深吸一口氣。
心口那團亂麻忽然被利刃割開,豁然明朗。
不論我去不去皇宮認親。
和謝珩這門親事,我都不想要了。
既然他心悅阿姐,我又何必湊上去自討苦吃?
「世子,你心悅阿姐,對不對?」
謝珩一僵:「你胡說什麼?」
「今日她暈倒,你衝得比誰都快;之前提親時,你就盯著阿姐移不開眼;去年上元節,你還替她撥過髮絲。」
「還要我說更多嗎?」
謝珩的臉色倏地變了。
半晌才開口:「阿蕪,你想多了。」
「是不是想多了,世子心裡清楚。」
我往後退了半步,聲線不高不低:
「世子,我成全你和阿姐,你我婚約,便解除吧。」
謝珩瞳孔驟縮,大約沒料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忽而笑了一聲:「阿蕪,你是在置氣?」
「沒有。」
「那你為何......」
「因為你配不上我。」
謝珩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雙眼睛裡的溫潤頃刻褪盡,剩了薄薄一層惱怒。
「姜蕪,你會後悔的。」
他冷冷丟下這一句,拂袖而去。
我站在石榴樹下,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輕吐出一口氣。
後不後悔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若今日不退親。
將來等著我的,便是一輩子被人摁在水裡,浮不起來。
【女配轉性了?她不是最黏世子了嗎?現在主動退婚,裝的吧?】
【以退為進罷了,以為退婚能逼世子挽留她?傻眼了吧!】
【+1,她就是故意的!裝模作樣退婚,不就是想讓男主愧疚然後對她念念不忘嗎?噁心??了!】
【我反正不信她真能放下,你看她走的時候那個眼神,明顯還愛著男主呢】
我瞥見眼前飄過的金字,嗤了一聲。
攏了攏衣襟,轉身回屋。
10
翌日天剛亮我便醒了。
在榻上枯坐片刻,還是起身往阿姐院裡走。
不管那些金字如何說,畢竟是我一同長大的阿姐。
我總該去看看她。
可剛踏進阿姐的院門。
就聽見屋子裡傳出低低的笑音。
是娘在說話。
「阿菀,你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娘別擔心。娘一大早過來,可是有事?」
我本要推門的手頓住了。
裡頭孃的聲音響起來,含著笑:「謝世子一早來了,說要把婚約換成你。」
「這樣也好,阿蕪如今身份低微,與世子原也不配,往後給她尋個普通人家也算對得起她。」
緊接著是阿姐的聲音,帶著幾分急。
「不行,娘,阿蕪必須當媵妾和我一同嫁過去。」
我屏住了呼吸。
「娘你忘了?我自小體弱,大夫說我底子虧空,如何能生子?阿蕪身子好,正合適。」
娘似乎愣了一下。
「找幾個清白的通房也是一樣的,何必非要阿蕪?」
阿姐的聲音更急了些。
「別的人我信不過!」
「那些通房個個都是狐媚子,萬一勾得世子移情別戀,我怎麼辦?」
「只有阿蕪才不會,她自小懂事,什麼都讓著我,不會跟我爭。」
娘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她會反對。
以為她會說阿蕪也是我的女兒,不能這樣糟踐。
可娘開口時,說的卻是:「阿菀說得是,就這樣辦。」
「你放心,娘斷不會讓她壓到你頭上去。」
阿姐立刻笑了,拖著調子撒嬌。
「娘,還是你疼我。」
娘也笑了。
「你就是我的心肝,不疼你疼誰啊。」
我聽不下去了。
轉身就走。
路上遇見灑掃的丫鬟,笑吟吟地跟我問早。
我扯了扯嘴角應了。
聲音居然聽不出異樣。
【女配站在門口聽完全程??好慘啊!】
【慘歸慘,但能不能別去認親啊,她要是真成了公主,阿姐怎麼辦啊?體弱又沒心機,怎麼鬥得過?】
【??上你沒事吧?她沒心機?白礬誰讓放的?抹清油誰攛掇的?】
【現在只想看女配回宮打臉!娘不愛爹不疼未婚夫還被搶,不黑化都對不起這配置!!】
不知不覺中,我走到了雲苒的院子。
推開房門,屋裡卻空蕩蕩的。
桌上壓著一張紙。
「爹、孃親啟:女兒志不在此,願如養母一般行走四方,懸壺濟世。血脈既已定,來日再敘親緣。雲苒拜別。」
她走了。
我怔了許久。
雲苒說不必執著真相。
我原以為是說血脈。
如今才懂,她說的是我在這姜家的處境。
她不過來了一日,就看透爹孃的心尖肉只有姜菀。
她若留下,終究要步我的後塵。
所以她走得不聲不響,乾脆利落。
可笑我在姜家十五年,竟不如她看得透徹。
窗外風動,我攥緊了手裡的信。
那便不執著了吧。
11
我轉頭就去了太傅府。
太傅幼女是我的閨中密友。
而她外祖母,是當今太后。
宋如清正趴在桌上寫大字。
見我來了,放下筆就笑:「怎麼一大早——」
她話沒說完,笑意凝住了。
「眼睛怎麼腫成這樣?誰給你氣受了?」
我把那樁樁件件揀能說的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