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驚夢_第3章 如今還要來鬧她
」
「如今還要來鬧她?」
我當時不太懂什麼叫搶養分。
但我知道孃的意思:阿姐身子不好,是我的錯。
從那以後我就學會了讓。
阿姐喜歡什麼,我不爭。
阿姐要什麼,我退後。
我以為只要我乖一點,總有一天娘會像對阿姐那樣對我好。
可阿姐體弱是真,娘偏心也是真。
從前我裝作不知。
如今卻再也裝不下去了。
7
身後忽然有人喚我。
「阿蕪。」
是雲苒。
她不知何時跟了出來,遞給我一方帕子。
「擦擦吧。」
我沒接。
她也不在意,自顧自走近兩步。
「阿蕪,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親孃是誰嗎?」
我心頭一跳。
雲苒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我娘......養母是個醫女,四處行醫。」
「十六年前,她救了一個重傷的男人,照顧了他整整三月,有了我。」
「傷好了,那人說要帶她歸家,娘卻不肯,獨自跑了。」
「後來呢?」
「後來我長大了,她瞧著我的長相,越瞧越不對勁。」
「她想起生我那晚,暴雨夜的破廟裡,還有一位南下赴任的官員夫人也在臨盆。」
「那夫人長得好,珠圓玉潤的,我娘對她印象很深,而我長得越來越像那個夫人。」
「所以她明白了,臨終前把一切都告訴了我,讓我來認親。」
雲苒說著,從袖中取出一物遞過來。
是塊青玉佩,玉質通透,刻著一道雲紋。
也沒等我接,就塞進了我掌心。
「如今我已和親生父母相認了。這個,是你爹留下的信物。」
「他是昔日的太子。」
「如今,是皇上。」
雲苒看著我,語氣輕下去。
「阿蕪,玉佩我交給你了,要不要去認,你自己決定。」
太子。皇上。
這幾個字砸下來。
我腦子裡已是嗡嗡作響。
卻又猛然想起方才碗中那滴不融的血。
若娘真在碗底抹了清油。
那今日驗的這場,從頭到尾作不得數。
我根本不曉得自己是誰的女兒。
雲苒轉身要走。
我伸手拽住她。
「雲苒,倘若弄錯了呢?」
「若我不是你孃的女兒,又怎能收下這玉佩?」
她頓住腳步,唇角浮了一點極淡的笑意。
「弄錯便弄錯了。」
「若你是我孃的女兒,自然皆大歡喜。若你當真是姜家血脈......那你才是我親妹妹。」
「可姜菀已經獨佔了姜家二老全部的寵愛,那你便去佔了她的身份,合情合理。」
「就算我娘在天有靈,想必也不會有異議。」
說完,她邁出兩步,忽又停住。
「對了,我跟我娘自幼學醫,曾在一本名《診患篆》的醫書裡翻到過,滴血認親雖是古法,卻也有漏洞。」
「加白礬,非親也融;抹清油,親緣也不融。」
「所以阿蕪,你不必執著真相。」
8
我一路走回自己屋裡。
脫了鞋蜷進榻裡。
盯著床帳上繡的那兩隻鴛鴦發呆。
那還是十歲那年,阿姐親手繡了送給我的。
她說鴛鴦成雙,寓意好。
我當時歡喜得不行,掛在床頭日日瞧著。
如今再看,那兩隻鴛鴦捱得極近。
一隻的翅膀卻壓在另一隻的背上。
像是要把底下那隻生生摁進水裡去。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眼前那一片金色的字又冒出來了。
從方才雲苒遞給我玉佩那一刻起,它們就沒消停過。
【臥槽臥槽!!驚天大瓜啊!!!女配竟然是公主???】
【我他媽直接起立鼓掌,雲苒這個角色寫得太牛了,我還以為她是來搶女主位置的,結果她是來給女配送金手指的??】
【肯定去認親啊,這還用想?當公主多爽啊,誰還稀罕姜家那個破養女身份啊!】
【女配衝!給我衝!去當公主!然後一道聖旨賜婚給謝珩他爹當小媽,氣??男主哈哈】
我盯著這些字,嘴角抽了一下。
雖然荒謬......
但莫名有點解氣。
可下一波金字湧上來,風向又變了:
【嗚嗚嗚我的阿姐好慘啊,明明謝珩愛的是她,結果女配搖身一變成了公主,她怎麼搶得過?】
【到底誰是公主還不一定呢!雲苒養母的話就一定是真的?】
【就算女配真是公主,那又怎樣?公主就能搶別人夫君了?要點臉吧!】
【對啊而且姜家養了她十幾年啊!那爹孃白養她了唄?白眼狼一個!】
【別吵了別吵了,現在關鍵是女配到底去不去認?!】
我一字不落地看完了。
腦子卻更亂了。
認,還是不認?
雲苒方才說讓我不必執著真相。
可是怎可能不執著?
我自記事起便學著忍讓。
如今忽然有人告訴我,你根本不必如此。
你是公主。
是天子的女兒。
你生來就該站在最高處。
而非在姜家的角落裡等著別人施捨一眼。
可要是雲苒錯了呢?
我若貿然去認,豈非成了天大的笑話?
該怎麼辦......
我越想越頭疼。
最後竟睡了過去。
9
不知睡了多久。
丫鬟敲門,說謝珩來了。
我撐起身子坐起來,窗外天已擦黑。
竟睡到了傍晚。
我推門出去。
謝珩就站在院裡的石榴樹下。
月光照在他側臉上,倒還是一副溫柔神色。
可他一開口,語氣便帶了幾分責備。
「阿蕪,你今日太沖動了。」
我沒接話。
他走近一步,眉心擰著:「你明知你阿姐身子不好,何苦非要當著她的面鬧那一齣?她暈過去的時候,你看見了嗎?」
「阿蕪,從前你懂事乖巧,怎麼偏在這件事上鑽了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