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驚夢_第2章 阿蕪
「阿蕪。」
「你不必憂心。」
他朝我走近兩步,面上是一貫的溫潤。
「即便你不是姜家親生女兒,你我婚約也還作數。」
「我謝珩既已求娶,便不會因旁的事變卦。」
這話說得體面又深情。
若在從前,我大約要紅著眼眶感動許久。
可如今我只想冷笑。
他分明是怕我驗血,怕事情敗露。
正想著,眼前又浮出金字:
【男主急了,女主也攥緊拳頭了,都怕女配鬧起來】
【不過女配此刻應該感動壞了吧?未婚夫當眾承諾,換誰不迷糊啊?】
【權宜之計罷了,回頭讓人在外面放點風聲,姜家二小姐出身不明,哪配得上世子啊!】
我又想笑又想吐。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謝珩見我不吭聲,又放柔了語氣。
「阿蕪,我知你難過,但你在我心裡,始終如一。」
阿姐附和:「是啊阿蕪,世子待你一片真心,你......」
「我要驗。」
謝珩還想再勸。
我已經動了。
右手猛地抬起,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阿蕪!」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是阿姐。
一道是謝珩。
前者撲過來想拽我。
後者伸手來攔。
但遲了。
一滴殷紅的血,從我的指尖墜落。
落入碗中。
水面輕輕一晃。
然後,相融了。
4
廳中??寂,針落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
府醫回過神來。
快步上前,端起瓷碗細看。
「老爺,三女皆融,於理不合,這水恐有蹊蹺!」
堂中譁然。
爹青著臉拍了桌子。
「換水,重驗!」
話音未落,阿姐忽然踉蹌了一下。
娘一把扶住了她。
「阿菀?」
阿姐勉強扯出一個笑:「沒事的娘,許是起得早了,有些頭暈。」
娘心疼地攥緊她的手。
吩咐丫鬟搬來圈椅。
又扶著阿姐坐下,替她撫了兩下後背。
阿姐垂著眼,呼吸微亂,模樣確實不大好。
娘看了她半晌,忽然直起身來。
「前頭那碗水也不知是誰經的手,這次我親自去後廚取新水。」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娘端了兩隻瓷碗回來。
「分開驗吧,更穩妥。」
爹沒有異議,取針刺破指尖。
兩碗水中各滴了一滴。
「雲苒,你先來。」
雲苒依言上前。
血珠落入第一碗。
相融。
一如方才,無人意外。
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第二隻碗上。
娘看向我。
「阿蕪,這次你先來吧。」
我心跳如擂。
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
剛才咬破的指尖用力一擠。
一滴血墜入清水。
水面輕輕晃動。
血珠沉下去。
然後,它停住了。
就那樣懸在水中央。
涇渭分明。
不曾向爹那滴血靠近分毫。
我怔怔地盯著那碗水。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轟然塌了。
不融?
竟是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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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愣怔著。
阿姐不知怎的,忽然暈倒了。
「阿菀!」
謝珩在眾目睽睽之下跨了幾大步。
一把攬住了阿姐的腰。
「阿菀?阿菀!」
阿姐靠在他臂彎裡,雙目緊閉,面無血色。
娘也撲了過去。
她急切地拂開謝珩,自己將阿姐摟住了。
「阿菀!你別嚇娘!」
「阿姐!」
我也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可還沒近前,娘忽然回頭看向了我。
「阿蕪,你......」
娘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說什麼體恤的話。
可孃的唇一抿,迸出幾句急火攻心的埋怨。
「都怪你!」
「你非要驗!重來一次,結果還是如此!你就是那個抱錯的外人!」
「你阿姐本就體弱,她方才就頭暈了,你非要鬧這一齣!非要她受這個刺激!」
「這下好了!你阿姐昏過去了你滿意了!啊?!」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嘶出來的。
我怔在原地,手腳冰涼。
謝珩迅速瞥了我一眼又淡漠地移開。
「府醫,還不過來?」
廳內頓時忙成一團。
丫鬟端水的端水,遞帕子的遞帕子。
爹孃都在為阿姐憂心。
無人再看我。
片刻後。
阿姐悠悠轉醒,開口卻是:「娘,別怪阿蕪。」
娘一聽,淚落得更兇了。
「阿菀你別說話了!還替她開脫!」
說著一扭頭,衝我吼:「你出去!你阿姐需要靜養!」
我一個激靈。
卻仍是麻木地退了兩步。
轉身,一步一步。
走出了廳堂。
而就在這時——
金字忽然又飄出來了。
【女配永遠猜不到,剛才娘去取水,故意在第二個碗底抹了清油,油不溶於水,血珠一沾上去就懸住了,自然不會相融!】
【在娘心裡阿姐才是心尖肉,管她是不是親生呢,只要阿姐不傷心,女配受點委屈算什麼?】
【母女情深我嗑爆,娘為了阿姐真是煞費苦心,這波我站娘!至於女配,沒人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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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金字。
只覺得寒氣從腳底竄上來,直衝頭頂。
所以。
娘去取水,不是怕旁人動手腳,是她自己要動手腳。
她存心要我驗不融。
這樣阿姐就再不用擔驚受怕了。
【至於女配,沒人心疼她】
我無聲地念了一遍這行字。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又生生嚥了回去。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我大概五六歲,爬到樹上玩,一不留神摔下來,膝蓋磕得滿是血。
我哭著跑回屋找娘。
娘正坐在榻邊喂阿姐喝藥。
嘴裡哄著:「乖,喝了藥就好了。」
我滿腿是血站在門口喊娘。
娘卻只讓丫鬟帶我去包紮。
我沒動,繼續哭。
孃的聲音就抬高了:
「你阿姐身子弱你不曉得嗎?」
「在肚子裡的時候你就把她的養分都搶光了,生下來她三天兩頭病,你倒壯得像頭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