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彩票中了兩個億,我直接辭職去了醫院。
當了十幾年大廠程式設計師,一身的毛病。
痔瘡、蛀牙、胃穿孔、頸椎病......
全治了一遍,我疼得連走路都打顫。
結果被大姨撞見,轉頭傳成了“癌症晚期,住ICU了”。
朋友圈裡,親戚們排著隊髮蠟燭。
我沒解釋。
沒力氣,也沒空。
結果我爸是第一個到醫院的,帶了份放棄遺產公證。
“你名下那套房,走之前得先過戶給你妹。”
......
我叫蔣雲舒,撞大運彩票中了兩個億。
錢到帳的下一秒,我就辭了大廠程式設計師的工作。
第二天開始在醫院全身治病。
大姨撞見我的時候,我剛做完頸椎牽引,扶著牆往病房挪。
臉色蠟黃,佝僂著背,一身病號服皺得像抹布。
她手裡牽著孫子,站在電梯口,眼睛瞪得溜圓。
“雲舒?你咋在這?”
“做幾個小手術。”
她上下掃了我一遍,嘴張了張,沒再問。
我也沒力氣多說。
胃穿孔術後第三天,說話都扯得傷口疼。
她拉著孫子匆匆走了。
我沒當回事。
當天晚上,手機炸了。
親戚群裡,大姨連發了七八條。
“雲舒在市第一醫院,人瘦得不成樣子了。”
“怕是癌症晚期。”
“她爸還不知道呢,作孽啊。”
我沒回。
緊接著朋友圈開始刷屏。
幾個姨、幾個舅媽、堂姐表嫂,排著隊髮蠟燭。
有人寫了小作文,標題四個字:天妒英才。
堂弟發了句“舒姐一路走好”,配三個雙手合十。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沒解釋。
頸椎牽引排到明天下午,胃藥還沒吃。
痔瘡術後換藥疼出一身冷汗。
真沒力氣。
也沒空。
結果第二天一早,我爸來了。
他拎了個塑膠袋,裡面裝了兩個橘子。
我以為他是來關心我的。
不是。
他坐下來,橘子放床頭,從包裡掏出一沓A4紙。
“雲舒,你把這個簽了。”
我接過來。
放棄遺產公證宣告。
核心條款:
本人名下房產一套,自願放棄繼承,由胞妹蔣雲禾全權繼承。
白紙黑字,已經列印好了。
日期空著,簽名欄空著。
我攥著那幾頁紙,指節發白。
“爸,這是什麼意思。”
“你妹還沒買房。”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看著窗外。
“你名下那套房子,走之前先過戶給她。”
走之前。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明天吃什麼一樣平。
“我還沒死。”
“爸知道。”他終於轉過頭,
“但你大姨說你都去ICU了,雲舒,你瞞著爸幹啥?”
“我沒去ICU。”
“你別硬撐了,大姨都跟我說了。”
我看著他的臉。
他眼裡有淚光,但更多的是一種——著急。
不是著急我的病。
是著急房子。
“這房子是我自己買的。貸款我還了十年。”
“你妹沒房子當嫁妝結不了婚。”
“她結不了婚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愣了一下。
然後眼眶紅了。
“雲舒,你要是走了,爸就只剩下你妹了。”
我手裡的A4紙快攥出印子來。
窗外有人推著輪椅過去,走廊裡護士喊了一聲幾床吃藥了。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我看看。”
我把檔案放在床頭櫃上,沒簽。
他又說了幾句。
什麼你妹從小就聽你話,什麼你們是親姐妹,什麼爸不偏心。
每一句我都聽著。
每一句我都錄了音。
他走的時候把橘子也帶走了,說忘了家裡煤氣沒關。
我看著床頭櫃上那沓A4紙。
我十八歲考上北京的大學。
二十二歲進大廠。
二十六歲湊首付買那套房。
每個月還貸八千七,還了整十年。
現在我爸說,給妹妹。
我拿起手機,對著檔案拍了一張。
開啟相簿,建立新相簿。
在照片描述裡打字:
我爸蔣國平,帶來遺產公證,要求房產過戶給蔣雲禾。
然後鎖屏。
盯著輸液瓶。
那根透明的管子一滴滴往下淌,像在倒計時。
癌症晚期的訊息才傳了一天。
第一個來的我親爸已經這樣了。
明天會來什麼人。
我大概猜得到。
我把那沓紙疊好,壓在枕頭底下。
沒簽,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