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見遺珠_第9章 9謝家離京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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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離京那日,大雨下了一整天,我站在城樓上,看著押送他們的囚車慢慢出了北門。
生養之恩,我上一世已用三年苦役和一條命還清,這一世便不必再見了。
我在城南買了一處小宅,閒時便坐在廊下曬太陽,日子過得清淨。
巷裡的孩子常趴在牆頭叫我知微姐姐,我遞幾塊杏仁酥過去,他們得了便笑著跑開。
閒話自然也有,有人罵我不孝,說我親手害得父母流放。也有人說我同寧王退了婚,往後再不會有人敢娶。
我並不在意,比起上一世不見天日的三年,眼下的日子已經很好。
這樣的日子不鹹不淡地過了兩個月。院門忽然被人叩響。
開門時,我愣了一下。
門外站著手捧明黃聖旨的內侍,身後跟著兩列小內侍,排場大得整條巷子都驚動了。
太子蕭景衡站在巷口,遠遠朝這邊看來。
隔得太遠,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時猜不出這道旨意為何會送到我的小院。
我跪下接旨。
宣旨內侍展開明黃詔書,尖細的嗓音在院中響起。
我聽得有些發懵,前面那些褒詞一句也沒記住,只聽清宣和帝特封謝知微為長寧郡主,食邑千戶,名錄玉牒。
內侍笑著將聖旨遞來:“長寧郡主,接旨吧。”
我回過神,雙手接下聖旨:“臣女領旨謝恩。”
明黃卷軸沉甸甸壓在掌心,我仍覺得這一切不像真的。
上一世,我死在寧王府,連名字都不許人提。今生不過兩個月,我竟成了長寧郡主。
宣旨的人盡數退去,太子才從巷口走過來。
“蕭承澈已經死在靖安臺了,我叫人看著,沒讓他走得太容易。”
我捧著聖旨,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太子從袖中取出一隻錦盒,託在掌中遞給我。
“那日在長廊,你說的話,我回去想了許久。”
“你說得對。若幫我的是個男子,我不會說要娶他,只會給他應得的官職和封賞。我自以為是在謝你,卻忘了這份謝意裡仍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總覺得給女子一處好歸宿,便是最好的酬謝。”
“是我唐突了。”
我接過錦盒:“殿下言重了,只是這郡主之位,又從何說起?”
太子忽然朝我鄭重作了一揖。
“侄兒給姑姑請安。”
我愣住了:“什麼姑姑?”
太子正色道:
“我已請太后收你作義女,又請父皇封你為長寧郡主,如今你是太后的女兒,論起輩分,我自然該叫你一聲姑姑。”
“這是我能想到,最妥當的謝禮。”
太子見我久久沒有接話,又將錦盒往前遞了半寸:“先前的事,是我冒犯了。還望姑姑莫要怪罪。”
我伸手接穩錦盒:“殿下有心了。”
我把太子送出了院門。
直到太子離開以後,我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我回到屋裡,開啟錦盒。
玄色錦緞上,靜靜躺著那串羊脂白玉珠鏈。顆顆玉珠瑩潤如初,斷開的金扣已經重新接好,少掉的那一顆也換成了赤金珠,恰好綴在正中,金玉相映,竟比完好時更添幾分光彩。
錦盒底下還壓著一張素箋。
“白玉照美人,赤金綴舊痕。珠鏈斷過,尚能續好,人亦如此。願姑姑此後,長樂無憂。”
我握著珠鏈在鏡前坐了許久,才抬手將它重新系回頸間。
鏡中的人眉眼依舊清麗,頸間白玉瑩潤,正中的一點赤金也明亮。春獵夜以前,我也曾這樣坐在鏡前,只是不知道後來會有那麼長的一場噩夢。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上一世真的已經過去,我終於又活回了謝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