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梁祐暻出差半個月回家，連我們的婚房都沒認出來。
原本溫馨的法式大平層，現在竟然白得刺眼。
牆壁是純白的，沙發罩是純白的。
連他最愛的那幅油畫，也被刷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漆。
他根本沒意識到，我對這套房子的改造早就開始了。
第一次在他車裡發現白月光的口紅，我買了一桶白漆，刷白了玄關的鞋櫃。
他為了赴白月光的約，在我們的訂婚宴上中途離場，我刷白了整面電視牆。
他每對我撒一次謊，我就在家裡隨機抹除掉一塊我們共同選定的色彩。
梁祐暻看著家裡越來越素淨的佈置，還調侃我怎麼突然喜歡極簡風了。
我當時笑了笑，沒回答。
半個月前，他手機放在桌上忘熄屏，我意外得知他要借出差的名義陪白月光旅遊。
當天我下單了三桶白漆。
此刻，他站在只剩白色的空間裡。
看著穿著一身白裙、提著銀色行李箱的我，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老婆......家裡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把手裡最後一把沾著白漆的刷子扔進垃圾桶，淡淡地看著他：
“這間房子徹底乾淨了，你隨時可以帶她住進來。”
......
“宋縈瑗，你是不是最近太閒了。”
梁祐暻把手裡的登機牌隨手扔在玄關的白色鞋櫃上。
他用一種無奈又疲憊的眼神看著我。
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把家裡搞成這樣，又要花錢請人重新弄，你不覺得折騰嗎。”
“不折騰。”
我看著他。
“我覺得挺乾淨的。”
梁祐暻嘆了口氣，換上白色的拖鞋。
“你以前不是最討厭極簡風嗎，說像醫院。”
他環顧四周。
“連我那幅最喜歡的油畫你都刷白了。”
“那幅畫落灰了，我順手處理了。”
“落灰了可以請人來保養，你這脾氣怎麼越來越古怪了。”
他繞過白色的茶几，把銀色的行李箱平放在白色的地毯上。
拉鍊拉開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很刺耳。
“我這次去北歐開會，行程太緊了，沒顧上給你買禮物。”
他一邊說，一邊把裡面的換洗衣服拿出來。
“等下個月空了，帶你去巴黎買那款你看了很久的包，算補償你。”
“不用了。”
我語氣平淡。
“那個包我已經不喜歡了。”
梁祐暻拿衣服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仔細打量著我。
似乎想從我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賭氣的痕跡。
但他什麼都沒找到。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說話陰陽怪氣的。”
“我沒有。”
“你就是怪我出差半個月沒陪你是不是？”
他走到我面前，試圖伸手摸我的頭髮。
我微微偏頭，躲開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宋縈瑗，我都說了我是去工作，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很成熟。”
我往後退了一步。
“所以我也沒鬧。”
梁祐暻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收回手，轉身繼續整理行李。
“隨便你吧，反正我累了，不想跟你吵。”
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被他從箱底扯了出來。
隨著大衣的抖動，一個精緻的黑色絲絨首飾盒掉了出來。
咕嚕嚕滾到了我的腳邊。
我低頭看了一眼。
盒子沒有扣緊，蓋子彈開了一道縫隙。
裡面是一條成色極好的極光石手鍊。
冰島的特產。
梁祐暻轉過身，看到地上的盒子，神色閃過一瞬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他走過來，彎腰撿起盒子。
“這是什麼。”
我看著他手裡的盒子問。
“客戶送的紀念品。”
他把盒子隨手塞進褲兜裡。
“款式太老氣了，不適合你，回頭我讓助理拿去送人。”
“是嗎。”
“不然呢。”
他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你又要開始捕風捉影了是不是？”
“我什麼都沒說。”
“你沒說，但你那眼神就是不相信。”
他把行李箱合上，推到牆角。
“我每天在外面為了這個家拼死拼活，你能不能少給我添點亂。”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螢幕亮了。
上面閃爍著三個字：蘇暄靈。
梁祐暻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看我。
他沒有避開我，直接劃開了接聽鍵。
“怎麼了，暄靈。”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完全沒有了剛才面對我時的煩躁。
“祐暻哥，我到家了。”
電話漏音，蘇暄靈軟糯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謝謝你這半個月在冰島的照顧，如果沒有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一個人在外面容易迷路，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梁祐暻的聲音很溫和。
“那條極光石手鍊你看到了嗎。”
蘇暄靈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
“我偷偷塞在你箱底的，算是給你的謝禮。”
梁祐暻下意識地捂住了褲兜。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看到了，破費了。”
“你喜歡就好，那你早點休息，明天晚上賀凜組了局，說要給你接風洗塵呢。”
“好，你也是。”
電話結束通話了。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梁祐暻握著手機，清了清嗓子。
“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暄靈這次正好也去北歐旅遊，遇到了點麻煩，我作為朋友幫了她一把。”
“嗯。”
“你這是什麼反應。”
他眉頭皺得更深了。
“我以前要是跟她多說兩句話你都要鬧半天，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因為你說了，讓我成熟一點。”
我看著他的眼睛，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大家都是成年人，互相幫忙很正常。”
梁祐暻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平時只要涉及到蘇暄靈，我一定會跟他吵得天翻地覆。
但他永遠都會站在蘇暄靈那邊，指責我心胸狹隘。
現在我不吵了。
他反而覺得不習慣了。
“你能這麼想最好。”
他鬆了一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我就知道，我老婆最明事理。”
他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水。
“明天晚上賀凜的局，你陪我一起去吧。”
“好。”
我答應得很乾脆。
“這房子刷得太白了，看著眼睛疼。明天我叫施工隊來，重新貼個暖色調的桌布。”
“不用了。”
我輕聲說。
“這就挺好的。”
“隨你吧。”
他放下水杯，揉了揉痠痛的脖子。
“我先去洗澡，飛了十幾個小時，累死了。”
“那就早點休息，明天還得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