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個雪夜跟你回家_第七章 胡崇明撐着額頭
胡崇明撐著額頭,嘆,「我已經做錯了太多事。」
「胡隊,瀟瀟不會怪你。」孫穎說,「你是 A 市刑偵支隊隊長,你首先是一名刑警,然後才是父親——」
「我明白!」胡崇明第二次打斷他。
孫穎聲音更大,「——而對於瀟瀟來說,你首先是父親,然後才是刑警!」
胡崇明:「你到底想說什麼?」
「上午,你解釋瀟瀟之所以發那個簡訊,是因為她權衡了危險程度和作為刑警的你的能力,最後選擇提醒你『別下來』。但實際上,瀟瀟只是個 17 歲的小女孩,她不知道你作為刑警到底有什麼能力,她只要嗅到一絲危險,就會給你發簡訊。因為對她來說,你是不是刑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她父親!
「那不是你的錯,她不會怪你。相反你如果為了救她讓自己陷入險境,那就是把一個原本就只有父親可以相依的女孩往絕路上逼。」
胡崇明微不可聞地嘆氣,「我知道了,你鬆手吧。」
他下了車,撐著車頂矮下身子,又說:「孫穎,你過於小瞧我了。要是這點能力和定力都沒有,我還當什麼隊長?」
5
滿眼的紅藍警燈刺得陳倫眯起了眼睛。逃到山窮水盡,此刻他唯一的感覺只是睏倦。
挾持人質不過是行兇後本能的掙扎。他在想,即使用最後的籌碼換來了什麼,之後又能逃多久。
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好好睡覺了。
胡瀟瀟的嘴被塞著,並以扭曲的姿勢被陳倫緊緊摁在懷中。
這時有人敲了敲車窗。陳倫看向窗外,是一名中年男子。隨後懷中的人質忽然掙扎起來,眼淚奪眶而出。
陳倫奇怪於女孩的反應,放下一點車窗,「你是她什麼人?」
胡崇明說:「父親。」
陳倫皺眉。
胡崇明壓抑著痛苦,從車窗開下的兩釐米縫隙中,努力去看女兒。可是縫隙太小,看不清,只有聲音無阻。
「我擔心女兒,所以硬是跟警察一起來了,也終於爭取到了和你交談的機會。」胡崇明耐心而誠懇地說,「作為父親,只希望女兒能平安無事。所以你不妨提出交換條件,一切都有商量。」
陳倫確實想過不少條件,但最終卻說:「我還沒想好。」
「好的,你想。」胡崇明聲音殷切,心卻沉了下去。
這雖然對拖延時間有幫助,但犯人沒有明確的意圖,處於迷茫狀態,這不是個好兆頭。
胡崇明淋著雪,內心焦灼地後退幾步,找到合適角度,終於從車窗的兩釐米縫隙中,與車內的胡瀟瀟對視了,彷彿是時隔多年的重逢。胡崇明站定,看到女兒眼睛裡不停蓄積著眼淚,他的心也被狠狠揪著。
這一想,就拖延了一個半小時。所有警察都緊繃著神經,黑暗中的狙擊手們端著槍紋絲不動。
陳倫的面色極差。一個半小時很長,他始終保持著將女孩挾持在懷裡的姿勢,混沌的頭腦明明只想睡覺,卻不得不思考。
一大筆錢,或是一輛加滿油的車,這些爛俗的交換條件,對他真的有用嗎?他真正需要的交換條件,是無論如何也得不到的了。
女孩正在他懷裡,他聞到她頭髮上的香氣,就想起女友也有香香的頭髮。
這是非白即黑的一條路。他開著車駛離日常通勤路線的那一刻,就挾持了自己,無法回頭。
真累啊。
「我想好了,」陳倫狡黠一笑,吃力地抬起眼皮,「我要睡覺。」
聞言胡崇明拳頭攥緊,恨不能立刻將他擊斃。
犯人不是一般的不配合,可是隻能繼續交涉。胡崇明壓下怒火,耐著性子,「這樣僵持,大家都累。我也一天沒有閤眼了。子女處在這樣的境地,做父母的怎麼能心安?」
聽到「父母」二字,陳倫微變了臉色。
胡崇明語氣變輕緩,「你雖然還沒有為人父母,但應該能理解到,現在的你,會讓你的父母怎樣擔心。他們今天聯絡不上你,甚至打了 A 市的 110。」
陳倫立刻說:「不要告訴他們。」
「這是你的條件嗎?」
「不是,」陳倫又改了口,「算了,他們總會知道的。我殺了人,這是無法挽回的事。」
說著刀鋒忽然壓緊,胡瀟瀟支吾著急喊。
聽到女兒絕望的聲音,胡崇明眼裡滿是深沉的痛苦。他深吸一口氣,壓著嗓音,「你已經讓父母失望了,現在再多一條命,或者你繼續逃,會更好一點嗎?」
「不過是失望上再加一點失望。」陳倫唇角抽動,將刀握得更緊,「不會更好,但也不會更糟。」
胡崇明殘忍補充:「他們會失去一個兒子。」
「——這沒辦法!事情已經發生了。」陳倫冷漠地說,「生活一旦脫離軌道,只會越來越脫離。」
「可以挽回。放了人質,你能爭取減刑。」胡崇明努力穩定他的情緒,「小夥子,不要一錯再錯。難道你不想為父母養老送終嗎?」
陳倫沉默。
「你的父母很想和你通電話,警察什麼都沒有說,」胡崇明繼續說,「但他們表示,會理解你,無論你做了什麼,因為你是他們的兒子。」
沉默。
「上週,你買給他們的按摩儀很好用。」
「夠了!」陳倫咬住牙關,額頭青筋暴突。
多次碰觸到痛點,陳倫別開眼睛,不願意再說話,手中的刀仍穩穩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