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個雪夜跟你回家_第三章 到底是做了什麼孽
到底是做了什麼孽,要讓她碰上這種事情……
男人其實並不能確定是哪一輛車裡的聲音,只知道是這個方向。車上都貼了膜,也看不清裡面。
他靠在這輛破舊的大眾旁,看著自己車的方向:屍體已塞進車裡,地上也勉強清理了,但是血太多,那麼大一攤洇在地上,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男人心想:沒救了。
他直起身體,又緩步走到下一輛車旁,圍著那輛車打量。
聽到腳步聲遠離,胡瀟瀟鬆了一口氣,腦子短暫地鎮定了。她現在不敢看時間,但是從爸爸上樓到現在,十分鐘肯定不止了。爸爸這次收拾的時間很長,這是什麼原因?
胡瀟瀟思索著。
「記得把我的球拍帶下來。」
對了,這是胡瀟瀟在胡崇明上樓前對他說的話。
她的球拍以往都放在自己臥室裡,但是今天打球時球拍掉進雪泥里弄髒了,她拿回家洗了放在陽臺庇廕處晾乾,還未迴歸原位。
這件事她沒有告訴爸爸,所以爸爸很可能在到處找球拍,耽誤了時間。
千萬不要找到!
胡瀟瀟在心裡祈禱。只要時間再多拖一會兒,那個男人就會放棄找她,然後開車離開。
男人慢慢踱到過道上,一輛輛車的車頭直衝著他。他腦子裡想著很多事情,隨後決定不要過多逗留。
他朝自己的車走去,手無意識地,一路摸過每個車頭。
胡瀟瀟祈禱了第一百遍的時候,聽到引擎發動的聲音。她屏緊呼吸,凝神細聽。
那輛車駛出車位,然後漸漸開遠。
男人放棄了,他走了。
太好了!
胡瀟瀟終於放鬆下來,眼前陣陣泛花,額頭上都是褲子紋路的紅印,腿已經麻到不像是自己的。劫後餘生的慶幸讓她仍舊啜泣不停。
她不想再待在這個殺過人的車庫了,只想趕緊回到爸爸身邊去。可是爸爸還在幫她找球拍,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
樓上,胡崇明已經收拾好所有行李,唯獨找不到球拍。他心想:再多十分鐘也不耽誤事,反正瀟瀟的球拍一定得找到。要知道比起泡吧,打球真的是健康到極致的喜好了。
胡崇明脾氣暴躁,卻也很較真,女兒提的一些無關緊要的要求,他都想盡力滿足,畢竟為父方面虧欠太多。
胡瀟瀟心裡很虛很怕,打算上樓找胡崇明。
她於是擦乾眼淚,開啟車門,可跨出去的那刻腳下一軟,跌了出去。她的腿太麻了。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支著手臂抬起頭,身體卻猛地一震,僵住了。
一雙腳,穿著粘了血的運動鞋,就在她前方半米處。
胡瀟瀟喃喃:「不……」
「小姐,你的車很熱。」
頭頂上傳來男人的聲音,這是胡瀟瀟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雪又下起來。
2
電梯到達地下一層,胡崇明心中莫名惴惴。門開,一絲血腥氣溢了進來。他瞳孔驟縮,衝了出去。
空無一人。
半掩的後車門,一隻遺落的短靴。
回身看,地面幾攤暗紅。
「瀟瀟!——」胡崇明大吼,球拍從肩上滑落墜地,和吼聲一同在偌大的車庫中徒然迴響。
凌晨 4:45,市公安局。
臨時出了命案,因為存在生死未卜的失蹤人員的可能,為抓緊黃金時間,市局改變了之前的安排,原本要出省的幾名刑偵支隊骨幹人員留下,加入本次追逃專案組。
副隊孫穎解讀投影上的照片:
「156 號車位右下方血跡面積很大,遇害者必然身亡。據出血量推測,兇器是刀具。大片血泊狀血跡是主要出血處,揩擦狀血跡由遇害者掙扎拖拽或兇手處理現場造成,點滴狀血跡由血液噴濺造成。
「從分佈位置看,血泊狀血跡右側半米處有大片揩擦狀血跡,兩者之間有密集點滴狀血跡分佈,而左側完全沒有揩擦狀血跡,點滴狀血跡有限且有明顯邊界。
「可以確定,案發時 156 號車位有車輛停駐,因此原本位於左側的揩擦狀血跡和點滴狀血跡是落在車身上的,而車開走了。得出結論,156 號車位業主有重大嫌疑,其車有轉移屍體嫌疑。」
技偵部送來血液檢測報告:血液只屬於一人,女性,且和胡崇明沒有血緣關係。
胡崇明的臉像蒼老了十歲。他看完報告,沉聲說:「兇手殺遇害者時已經用了致出血兇器,他如果想殺胡瀟瀟,沒必要改用其他方式。既然沒有胡瀟瀟的血跡,可以推定,她被挾作人質了,人身暫時安全。」
「拿到監控了,」警員小劉走進來,「凌晨 3:00 到 3:30,只有一輛車『蘇 Z123XY』開出小區,之後沿南平大道向北而去。車主不是小區業主,是租住戶,名叫陳倫,從電梯監控推測,遇害者是他的同居人。」
胡崇明立刻換上制服,努力振作起精神,「當務之急先追逃。孫穎,你跟我去交警大隊查後續監控。其他人繼續排查社會關係。」
——
胡瀟瀟在顛簸中恢復了意識。
鼻端充斥血腥氣,嘴裡塞著一塊浸血抹布。四周一片黑暗。她的頭很疼,是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