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那個雪夜跟你回家_第四章 手腳

手腳、身體都被捆了幾道。她正在汽車後備箱裡,躺在那具女屍身上。女屍的血由下至上浸入她的外套,帶來森森寒意。

她無聲落著淚,被顛得清醒過來。恐懼感迴歸,她用頭、用膝蓋撞後備箱門。

幾分鐘後,車停,門開,男人揹著光,居高臨下看著她,伸手來拽。她嗚嗚哭著,拼命搖頭。男人將她拖下來,扔在一棵樹邊。

這是荒郊野外,邊上有一條不流通的野河,很遠處才見到幾棟平房的屋頂。已經離城市很遠了。

胡瀟瀟靠著樹,眼睜睜看著男人將捆住她上半身的繩子割下來,綁到女屍腳上,另一頭捆了石塊。波瀾不驚的河面吞入屍體後,很快恢復平靜。

處理完屍體,男人向她走來,她哆嗦著後縮。男人卻只是將她拎到副駕駛,隨後開上了國道,一路向北。

此時 5:35,天邊隱約亮了。路上車很少,這是殺人犯能暢通無阻地短時間逃到城市邊緣的原因。

車速提到 90 碼後,男人把摺疊刀一把拍在方向盤前,胡瀟瀟渾身一震,然後她嘴裡的抹布被拿出來了。

「求你放了我……」胡瀟瀟立刻嗚咽著央求。

男人沉默片刻後,「我有點害怕,」他說,「你陪我說話吧。」

胡瀟瀟手腳捆著,後腦悶痛,隨時要昏過去。她知道這種人即使事後會害怕,動起手來卻是毫不含糊的。

現在嘴自由了,可荒涼的國道上人少,充足的油量使車全速開幾個小時都不用停。她呼救是徒勞,反而更容易送命。

「我叫陳倫。」男人說。

胡瀟瀟垂著頭瑟瑟發抖,囁嚅道:「你放了我吧,我不會說出去的……」

車速加快,摺疊刀由於慣性後滑。陳倫用力推了一把,刀「砰」地撞在擋風玻璃上。十足的威脅意味。

胡瀟瀟「啊」地縮成一團。

陳倫繼續說:「本來是要旅遊的,現在飛機也還沒起飛呢。可惜得逃命。」

竟然真的是旅遊,怎麼會有人凌晨起來去旅遊,趕這麼早的飛機?只有爸爸那樣忙的人,才會因為工作不得不趕早……

想到爸爸,胡瀟瀟又哭起來,明明三個小時前還和爸爸在一起的,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如果再也不能見到他,難道我們的分別就以吵架而告終嗎?

「別哭了!」陳倫砸方向盤。胡瀟瀟嚇得立刻噤了聲。

「跟我說話。」陳倫又說。

胡瀟瀟喉嚨裡微弱地擠出「嗯」。

「我為什麼要殺她?」陳倫垂眼低語,「我很愛她的。」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詢。

胡瀟瀟年紀尚小,尚不能理解男女之間現實的複雜關係,她想起了媽媽,於是小聲道:「她……出軌了?」

陳倫冷笑,「一個正常人的崩潰,並不一定是因為這麼激烈又簡單的原因。」

你哪裡正常?胡瀟瀟這樣想,背在背後的手暗暗使勁,欲圖掙脫束縛。但繩子是登山繩,很牢。

天更亮了,卻看不到太陽的形跡。

陳倫說:「往往是壓抑又無望的每一天,會漸漸讓人崩潰。」

胡瀟瀟看了他一眼。

她不能理解他,她只想活命。唯一能弄開繩子的就是那把刀,那把原本為旅遊而準備的摺疊水果刀,但是她拿不到。

陳倫唸經一樣喃喃自語:

「我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因為好幾天熬夜加班到凌晨。」

「為什麼我要加班?因為近年關,我專案沒做完,卻要請年假,不得不趕工。」

「為什麼這種時候請年假?因為她想錯開過年去巴厘島。」

「我沒有多少存款,只想攢首付買房娶她,不想旅遊。可她想去。」

「為了年假我熬夜加班很多天,為了省錢我訂了凌晨 3 點就要出門的廉價航空。有空餘時間我就研究旅遊攻略,想花最少的錢又讓她玩得最開心。」

「她從一週前開始數落我訂的機票時間,數落到今天凌晨。」

「我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

「我好累。」

平庸的人,以及平淡得驚人的殺人動機。胡瀟瀟無心細聽,只聽到「我好累」三字。

陳倫半睜著睏倦的眼,眼中卻是壓抑的勢能累積到極致後自然流露出的陰狠。他一路無視紅綠燈,又加了油門。

國道蜿蜒地延展向天際,雪還在下。胡瀟瀟不知道她已離開家多遠了。

她咬著嘴唇流淚——

這一次,爸爸還能一臉氣急敗壞地把我揪出來,帶我回家嗎?

3

副隊孫穎開著警車一路疾馳上了高速,欲圖抄近道追趕目標車輛。

坐在副駕駛的胡崇明正在聯絡 B 市公安,以聯合堵截犯人。各個高速路口不時有警車駛入加入追逃。

剛剛從交警大隊監控中得到目標車輛的具體行蹤,並推測出了拋屍的地點。一組人已派去搜尋屍體。而人質作為最後的籌碼,應該還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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