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看這荒唐春秋走來一步步_第 9 章 他的懷抱很緊
第 9 章
他的懷抱很緊。
緊到我幾乎喘不過氣。
他身上的木質香混合著雨水的溼冷,將我嚴嚴實實地包裹。
“放開。”
我掙扎了一下。
但他卻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牆,死死地箍著我。
“別動。”
他的聲音在發抖,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求你,讓我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
我停止了掙扎。
任由冰冷的雨水順著我的臉頰滑落。
【愛意值:95%。】
系統的提示音冷漠地播報著進度。
只差百分之五。
“沈逾白。”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抱著我的手臂一僵。
緩緩鬆開我。
雨水順著他的髮絲滴落,那雙深黑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破碎。
“我不會認錯。”
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彷彿要穿透這具皮囊,看清我的靈魂。
“哪怕你換了一張臉,換了一個身份。”
“可你不敢看我時的眼神,你說話時微微下垂的唇角。”
“和前世,一模一樣。”
他全都想起來了。
那個在火海中看著他易容的面具,那個在廢墟前嘔血的自己。
那三百年間,無數個世界的尋找與錯過。
我退後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既然想起來了,那又如何。”
我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前世我替你死,是因為你還有用,你能救下半座城。”
“這麼多年,我做任務,是為了我自己。”
“我不欠你什麼。”
沈逾白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他踉蹌了一下,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你不欠我......”
他慘然一笑。
“是啊,是我欠你。”
“我欠你一條命,欠你一個清白。”
他上前一步,眼神中透著近乎執拗的瘋狂。
“蘇知微,這三百年,我每一世都在找你。”
“我成了各種各樣的人,可每一世的最後,我都會在夢裡被那場大火燒醒。”
“我知道你為了重開世界,簽了三百年的契約。”
“所以,我也簽了。”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他看著我,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哪怕那笑意比哭還難看。
“我不肯投胎。”
“我把自己的靈魂撕碎,散落在你必須經過的三千世界裡。”
“只要你能遇到我。”
“只要我還能再看你一眼。”
我耳邊“嗡”的一聲。
系統從未告訴我這件事。
它只說天道補償。
【宿主。】
系統難得地出聲解釋。
【他的靈魂碎片太過執念,如果不讓他繫結你的任務線,他會立刻魂飛魄散。】
我看著雨中那個為了我連靈魂都不要的瘋子。
突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咬著牙罵道。
“是。”
沈逾白毫不猶豫地承認。
他再次上前,這一次,我沒有躲開。
他溫熱的手指輕輕撫上我的臉頰,抹去上面的雨水。
“師姐。”
他輕聲喚出那個跨越了三百年的稱呼。
“我好疼。”
和前世他死在我懷裡時,一模一樣的語氣。
一模一樣的絕望。
雨下得更大了。
馬路上的積水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暈。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腦海裡那個十七歲的少年,那個在廢墟里吐血的背影,終於和眼前的男人重疊在了一起。
“哪裡疼。”
我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句話。
沈逾白的眼淚瞬間決堤。
他像一個終於找到了家的孩子,將頭埋進我的頸窩。
“心口疼。”
“這裡......”他抓著我的手,按在他左胸的位置。
那裡的心臟跳動得劇烈而雜亂。
“三百年來,這裡一直空了一塊。”
“怎麼都填不滿。”
我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
緊繃了三百年的神經,在這一刻,突然徹底鬆懈下來。
我嘆了口氣。
反手握住他的手腕。
“好了。”
“別哭了。”
“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沈逾白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我。
似乎不敢相信我真的回應了他。
“師姐......”
“我原諒你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無論是前世你拿匕首指著我,還是你瞞著我孤身赴死。”
“我都原諒你了。”
沈逾白沒有說話。
他只是更緊地抱住我。
彷彿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警告!愛意值突破臨界點!】
【當前愛意值:100%。】
【任務完成。】
【三百年契約解除。宿主重獲自由。】
腦海中那張金色的羊皮紙燃起藍色的火焰,瞬間化為灰燼。
我自由了。
不用再做任何任務。
不用再扮演任何角色。
我只是蘇知微。
“帶我回家吧。”
我在他耳邊輕聲說。
沈逾白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他退開半步,脫下身上溼透的風衣,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好。”
“我們回家。”
他牽著我的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車內開著暖氣。
他拿來乾淨的毛巾,細緻地擦拭著我的頭髮。
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沈逾白。”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
“嗯?”
他動作不停。
“那出《帝女花》,你後來怎麼不唱了。”
他擦頭髮的手頓住了。
車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
他放下毛巾,轉過頭看著我。
眼神深邃而專注。
“因為少了那個陪我唱完最後一句的人。”
他傾身湊近我。
呼吸交纏。
“師姐,這輩子。”
“還要聽我唱戲嗎?”
我看著他,輕輕勾起唇角。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