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看這荒唐春秋走來一步步_第 3 章 師姐

第 3 章

“師姐，快走啊！敵軍已經破了北門了！”

耳邊傳來焦急的呼喊。

我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城隍廟破敗的門檻，戲班的師兄弟們正慌亂地將行囊往板車上堆。

師父站在石階上，急得直跺腳。

“知微，你還愣著幹什麼？快去拿你的行頭！”

我回來了。

回到了烏爾袞的大軍攻破城池的那一天。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死死壓下。

“師父，我不走了。”

周圍的兵荒馬亂彷彿在這一刻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我。

人群中，沈逾白撥開幾個小師弟，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此時還沒有穿上那身貂裘，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

“師姐，你別說胡話了，烏爾袞的軍隊見人就殺，留在這裡就是等死。”

他伸手來拉我的腕子。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跟著你們才是等死。”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得格外清晰。

“你們連飯都吃不起，還帶著這麼大一堆破爛去逃難。真以為這亂世裡，憑你們幾嗓子戲就能活下去？”

師父愣住了，他顫抖著指著我。

“知微......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留下來。”

我理了理衣襟，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烏爾袞既然喜歡聽戲，這城裡最大的戲園子必然會留著。”

“我要去投靠他。總好過跟著你們，像野狗一樣死在路邊。”

“啪！”

師父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嘴角瞬間滲出鮮血。

“畜生！”

師父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鮮血噴在石階上。

“我沈家班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沒有氣節的東西！那烏爾袞是屠了半座城的仇人！”

“仇人又如何？”

我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冷冷地看著他。

“仇人能給我肉吃，能給我綾羅綢緞。你們能給我什麼？”

師兄弟們看我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了不可遏制的憤怒。

“蘇知微，你還要不要臉？”

“我們就算是餓死，也不會去給那些韃子唱戲！”

“你滾！我們沒有你這樣的師姐！”

沈逾白死死盯著我。

他的眼眶紅了，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師姐，你不是真心的對不對？”

他上前一步，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看著我。

“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你是不是想留下來斷後？你別騙我了，你根本不是那種人。”

這就是沈逾白。

哪怕我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依然固執地相信我。

上一世，他也是用這種近乎決絕的保護欲，把我強行趕走，自己背下了所有的罵名。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苦衷？”

我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沈逾白，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高看我了。”

“我早受夠了每天給你補破衣服，受夠了給你們做牛做馬。”

“你敢說你對我沒有一點骯髒的非分之想？”

我看著他瞬間僵住的表情，惡意地勾起唇角。

“現在烏爾袞的女兒點名要買南朝的名角兒，只要我去了，我就能成為統帥府的座上賓。”

“而你，一輩子只配在泥潭裡打滾。”

我抬起腳，狠狠踩在師父掉落在地上的那把摺扇上。

扇骨斷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廟宇裡格外清脆。

那是師父最珍視的扇子，也是上一世沈逾白拼死護著的東西。

“看清楚了嗎？”

我環視著周圍那一張張充滿恨意的臉。

“從今天起，我蘇知微與你們恩斷義絕。”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城門的方向。

身後傳來沈逾白撕心裂肺的吼聲。

“蘇知微！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想再回來！”

我沒有回頭。

我當然知道我回不去了。

這本就是一條沒有歸途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