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里的向日葵_第 4 章 接下來的幾天

第 4 章

接下來的幾天，我異常安靜。

我把畫室裡的東西打包扔進垃圾桶，連同那些曾經承載著我夢想的畫作。

陳越舟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似乎有些不忍。

他破天荒地早下班，帶回來一束我最喜歡的桔梗花。

“新霽，畫室的事委屈你了。”

他把花插在花瓶裡，語氣溫柔。

“等無雙拍完戲，我把隔壁的陽臺打通，給你弄個更大的畫室。”

我看著那束桔梗。

花瓣邊緣已經有些枯黃。

就像他這份遲來的、帶有施捨意味的歉意。

“不用了。”

我低頭整理著桌上的餐具。

“我不畫了。”

陳越舟愣了一下。

他走過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怎麼了？還在生我的氣？”

“爸媽那天也是為了你好，怕你鑽牛角尖。”

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頸間。

我卻只覺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沒有生氣。”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

“我去看看湯熬好沒有。”

陳越舟看著落空的手，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發作。

週六的早晨。

陸無雙提議去郊外的鳴翠山莊度假。

“越舟，那邊的溫泉對瑤瑤的眼睛有好處的。”

“我們一家人好久沒出去放鬆了。”

她坐在副駕駛上，回頭笑盈盈地看著後排的我和瑤瑤。

“一家人”這三個字，她說得無比自然。

陳越舟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新霽，一起去吧，當是散散心。”

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明天的機票。

“好。”

山莊建在半山腰，風景秀麗。

下午，他們帶著瑤瑤去泡溫泉。

我藉口頭疼，留在木屋別墅裡。

我把手機裡的所有資料清空，格式化。

婚戒被我摘下來，放在了床頭櫃上。

旁邊是一份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傍晚時分，山風突然變大。

我站在窗前，看著天邊的火燒雲。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聲尖叫。

“起火了！”

我猛地推開門。

隔壁的餐廳不知道怎麼回事，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勢藉著風力，迅速向木屋這邊蔓延。

濃煙滾滾。

走廊裡全是奔跑尖叫的人群。

我逆著人群往外走，剛走到樓梯口，就撞見了陳越舟。

他懷裡緊緊抱著瑤瑤。

陸無雙死死抓著他的手臂，嚇得臉色慘白。

“越舟，我怕！”

陸無雙的聲音都在發抖。

陳越舟的臉上全是焦急。

他護著她們，像護著最珍貴的寶貝。

火舌已經卷上了二樓的木質走廊。

頭頂的一根橫木突然斷裂，砸在我的面前，擋住了去路。

火光沖天。

我和陳越舟之間，隔著一道火牆。

他看到了我。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新霽！”

他大喊了一聲，想要衝過來。

可是陸無雙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死死抱住他的腰。

“越舟，我不能死！我還有大好的前途，我不能死在這裡！”

瑤瑤也配合地大哭起來。

“爸爸，救命！”

陳越舟的表情在火光中劇烈地掙扎。

他看看我，又看看懷裡的女兒和身邊的陸無雙。

終於，他咬了咬牙。

隔著火海，他對我說：

“新霽，無雙有幽閉恐懼症，瑤瑤又看不見。”

“你先撐一會，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我把她們送出去，馬上叫消防員來救你！”

他說得理直氣壯。

彷彿我天生就該是一個被留下的人。

我站在原地，沒有呼喊，也沒有掙扎。

我看著陳越舟轉過身。

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護著那對母女，消失在濃煙裡。

其實，橫木旁邊有一個只夠一人透過的縫隙。

如果他肯伸出手拉我一把，我就能過去。

可是他沒有。

火舌炙烤著我的臉。

我笑了一聲。

真好。

我轉過身，沒有朝著他們離開的安全通道走去。

而是走向了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後山小路的窗戶。

我把手上的外套脫下來，連同那個定位器一起，扔進了火場最深處。

夜風捲著火星，把天空染得通紅。

這荒唐的三年，終於結束了。

我踩著窗臺，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