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葫蘆小公主她舌燦蓮花_第 3 章 三天就三天
第 3 章
“三天就三天,孤就算散盡國庫,也絕不賣女求榮!”
父皇猛地站起身,龍袍的袖口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
大殿內,老臣們的哭嚎聲更大了。
“王上糊塗啊!”
“為了一個天資愚鈍的公主,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南詔生靈塗炭嗎?”
禮部尚書磕頭磕得額頭青紫,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他看起來多忠誠啊,為了國家連命都可以不要。
但他要的,是我這個傻公主的命。
蕭鶴川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極其溫柔,甚至帶著幾分憐憫的目光看著父皇。
“晏國主真是慈父心腸。”
“只是,不知到了亡國那一日,晏國主是否還能像今日這般護著七公主?”
他輕嘆一聲,彷彿在為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惋惜。
“若是亡國了,公主這般金玉之姿,恐怕要在泥淖裡打滾了呀。”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軟劍,精準地刺入了父皇的心臟。
父皇的身體晃了晃,跌坐回龍椅上。
謝玄明收起摺扇,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
“南詔的風骨,謝某領教了。”
“三天後,謝某再來討教。”
兩位使臣並肩走出了大殿,留下滿地跪伏哀嚎的臣子和麵如死灰的南詔王族。
大殿的門被沉重地關上。
沉悶的回聲在空蕩的大殿裡迴盪,像是一道催命符。
“父皇!”
大哥晏濯快步走到龍椅旁,扶住搖搖欲墜的父皇。
“兒臣這就去變賣東宮所有的私產,定能籌措出一批糧草。”
“大梁若敢來,兒臣親自披掛上陣!”
二哥晏遊單膝跪地,聲音冷硬。
“暗衛全員待命,若到了絕境,兒臣去刺殺蕭鶴川和謝玄明!”
“不可!”
三姐晏姝厲聲打斷。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你若殺了他們,正好給了大梁和大蜀聯合出兵的藉口。”
“南詔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四哥晏祈急得直抓頭髮。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真要把長曦交出去?”
五姐晏檀和六哥晏澤一左一右地抱住我。
他們倆是雙胞胎,只比我大三歲。
“誰敢動長曦,我跟他拼命!”五姐咬牙切齒地說道。
六哥平時最愛捉弄我,此刻卻死死握著我的手,眼眶通紅。
“長曦別怕,六哥就算去街頭要飯,也養著你。”
我被他們緊緊圍在中間,感受著他們身上傳來的溫度。
有些喘不過氣。
上輩子,我是個孤兒,被師傅撿回縱橫谷。
谷里的規矩是弱肉強食,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地對你好。
我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舌燦蓮花,學會了把所有人的弱點變成我的踏腳石。
我以為自己足夠冷硬,足夠強大。
直到被最信任的國君背刺,在劇毒穿腸的痛苦中,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可悲。
所以這輩子,我裝傻,我封閉自己,我拒絕與這個世界建立任何深刻的聯絡。
我以為只要我不開口,不惹事,就能安穩地苟活一世。
可是現在。
看著父皇花白的鬢角。
看著大哥熬紅的眼睛。
看著哥哥姐姐們為了護住我這個廢柴,不惜搭上自己的一切。
我那顆自以為早就如一潭死水的心,突然重重地跳動了一下。
大殿下方的朝臣們還在喋喋不休。
“太子殿下,東宮的私產又能抵得了幾日糧草?”
“二殿下,刺殺使臣乃是下下之策啊!”
“王上,為了大局,求您狠下心吧!七公主不懂事,她不會怪您的!”
戶部尚書老淚縱橫,彷彿他才是那個被逼上絕路的人。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不懂事?
我不懂事,所以活該被送去給瘋子折磨?
我不懂事,所以活該成為你們無能的遮羞布?
父皇深吸了一口氣,推開大哥的攙扶,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底下跪成一片的臣子,眼神逐漸變得冷厲。
“孤意已決。”
“南詔,寧戰死,不和親,不割地,不交礦。”
“三日後,孤親自上朝,給兩位使臣答覆。”
“退朝!”
父皇沒有理會身後的哀嚎,轉身走向後殿。
他的背影有些佝僂,卻透著一股決絕。
哥哥姐姐們將我護在中間,慢慢走回我的寢殿。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我知道,這三天,將是南詔建國以來最難熬的三天。
這三天裡,大梁和大蜀的細作一定會在城中散佈謠言,製造恐慌。
朝堂上的壓力會成倍增加,甚至會有將領倒戈,大臣暗通款曲。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南詔贏不了。
面對兩大強國的夾擊,南詔就像一個風雨中飄搖的破草屋,隨時都會轟然倒塌。
夜裡,我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門外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是五姐和六哥。
“五姐,要是真打起來,我們怎麼辦?”六哥的聲音有些發抖。
“能怎麼辦?打死一個算一個。”五姐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可是長曦呢?她什麼都不懂,別人打她,她連跑都不會。”
一陣沉默。
過了許久,五姐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就先給長曦喂點安眠的藥。”
“讓她睡過去,沒有痛苦。”
“然後我們再出去跟他們拼了。”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睜開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帳頂。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疼得我無法呼吸。
他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為了保護我,甚至準備親手送我走,免得我遭受凌辱。
這就是我的家人。
這就是被我當了八年傻子,卻依然被他們如珠似寶護著的家人。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縱橫家的規矩。
不開口則已。
一開口,便要天翻地覆。
大梁,大蜀。
蕭鶴川,謝玄明。
你們既然非要找死。
那我就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