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周太太,也不做誰的媽媽_第4章 4住院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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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三天,醫生讓我籤風險告知書。
“你的凝血指標太差,治療過程中隨時可能出現意外。”
“最好還是讓家屬過來。”
我接過筆。
“我自己籤。”
護士認識我。
半年前,她在新聞裡見過我。
那時我穿著黑裙站在海邊,記者稱我是全城最令人羨慕、也最深情的遺孀。
現在三個死人都活了。
反倒是我快沒了。
護士沒忍住。
“丈夫和孩子都聯絡不上嗎?”
我還沒回答,手機響了。
是陌生號碼。
接通後,周硯川的聲音傳來。
“為什麼拉黑我?”
“你有事?”
“承安的學籍證明在書房第二個保險櫃,予白的成人禮名單也在你那裡。”
“我們後天回國,你提前收拾一下。”
“蘇蔓對海鮮過敏,家裡那些蝦醬都扔了。”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
像過去每次出差回來一樣,自然而然地把所有事情丟給我。
我負責接機、收拾房間、準備飯菜。
還要哄兩個孩子,別因為時差發脾氣。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不管。
“周硯川。”
“怎麼了?”
“如果我死了呢?”
那邊靜了兩秒。
隨即傳來周予白的笑聲。
“又來了。”
周硯川顯然開了擴音。
蘇蔓也在旁邊。
她柔聲勸道:
“林晚可能只是一時接受不了,你別兇她。”
周硯川嘆了口氣。
“林晚,你已經五十歲了,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跟蘇蔓錯過這麼多年,現在只是想彌補遺憾。”
“你有錢、有房子,又不是活不下去。”
“非要拿死威脅我們,除了讓人厭煩,還有什麼用?”
我看著手背上鼓起的針包。
“沒用。”
“我就是問問。”
周承安接過電話。
“房子你先別賣。”
“媽媽喜歡院子裡的薔薇,我們回來還住那裡。”
我輕聲說:
“那是我的房子。”
“可我們住了十五年。”
他理直氣壯。
“你一個人住那麼大地方幹什麼?”
“再說爸爸已經答應把法國莊園留給你,你也別太計較。”
原來我的東西,他們想要。
他們不要的,才叫補償。
護士站在一旁,眼眶都紅了。
我卻忽然覺得沒什麼好難過的。
疼到極致,心是會麻的。
“還有事嗎?”
“沒了。”
周承安說。
“別忘了接機。”
電話結束通話。
護士低聲問我:
“他們不知道你住院?”
“診斷書看過。”
“那他們還......”
她說不下去了。
我簽完風險告知,又向醫院申請了遺體捐獻。
工作人員確認道:
“器官、骨骼和遺體全部捐獻?”
“對。”
“研究結束後,不舉行葬禮,不保留骨灰?”
“對。”
“如果家屬日後要求認領呢?”
我想起法國莊園裡,周承安擋在蘇蔓身前的樣子。
也想起周予白喊工作人員把我趕走時,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
“拒絕任何人認領。”
陳默趕到醫院時,我正在整理最後一箱東西。
裡面全是兩個兒子小時候的物品。
周承安換下來的第一顆乳牙。
周予白參加運動會得的銅牌。
還有他們寫給我的母親節賀卡。
最上面那張,是周承安七歲時寫的。
【全世界最好的媽媽,我永遠愛你。】
陳默別開臉。
“真的都寄回去?”
“嗯。”
“那你自己留什麼?”
我挑了半天,只拿出一隻舊手機。
裡面有兩個孩子小時候第一次叫我媽媽的錄音。
“留這個吧。”
“等我死了,也一起處理掉。”
陳默蹲在箱子旁,聲音發啞。
“要不還是通知他們吧。”
“至少讓他們回來見你最後一面。”
我搖頭。
“他們正在回來的路上。”
陳默愣住。
“那不是正好?”
“他們回來,不是為了見我。”
我把遺體捐獻書交給他。
“是等我繼續給他們當妻子,當媽媽,當保姆。”
“可惜,我做不動了。”
護士推門進來。
“林女士,家屬電話還是沒人接。”
“需要我們繼續聯絡嗎?”
我在無家屬確認書上籤下名字。
“不用了。”
“我沒有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