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遲了一整個春_第9章 9

第9章 9

提及三年前，季夫人氣勢弱了些，但依舊強撐著。

“我那是為你好！沈家破產，負債累累，她就是個拖累！”

“我是你媽，我能看著你跳火坑嗎？”

季寒洲一步步逼近他的母親，眼底猩紅。

“你為我好，所以你拿她媽媽的命逼她走？你為我好，所以讓我恨了她三年，折磨了她三年，也折磨了我自己三年？”

“你知道她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又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的面子，在乎季家的名聲。”

“可你知道嗎？你差點殺了我最愛的人。兩次。”

“一次在三年前，一次在剛才。”

“如果她今天真的死了，媽，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季夫人被他的眼神嚇到，踉蹌著後退一步。

“你......你瘋了！為了這麼個女人......”

“對，我是瘋了。”

季寒洲點點頭，指著門口，“現在，請你離開。不要再出現在她面前。否則，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麼事。”

“季寒洲！我是你媽！”

“如果你還認我是你兒子，就立刻離開。”

季夫人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瞪了我一眼，

終究是怕了兒子這副模樣，踩著高跟鞋，倉皇離開。

門關上。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季寒洲背對著我站了很久，才轉回身。

他走到床邊，重新坐下，握住我的手，很輕，很小心。

“對不起，嚇到你了。”

我搖搖頭。

“季寒洲，陪我去個地方吧。”

“去哪？”他立刻問，“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南城。去看海，看日出。”

他愣住了。

南城的日出，是我們當年一起看過的。

天不亮就爬起來，裹著被子瑟瑟發抖地跑到海邊。

太陽跳出海面的時候，金光鋪滿了整個海面，也鋪滿了我們的眼睛。

他摟著我，在我耳邊說，

以後要在這裡買一棟房子，每年都來看。

後來，我們的蜜月地定的就是南城。

“好，我們去看日出。”

“我馬上安排飛機，最好的醫療團隊隨行，我們......”

“不要醫生，不要護士，不要任何人。”我打斷他，“就你和我。”

“可是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自己負責。”

我看著他，眼神很平靜，也很堅持，“就這一次，聽我的，行嗎？”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終於，他敗下陣來，把額頭輕輕抵在我的手背上。

“......好。聽你的。”

私人飛機降落在南城時，已經是傍晚。

海風帶著鹹腥的味道吹過來，我坐在輪椅上，深深吸了口氣。

是記憶裡的味道。

季寒洲推著我，沿著海岸線慢慢走。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沒說話，只是推著我，走得很慢很穩。

我們找了一家安靜的臨海別墅住下。

他把我抱到面朝大海的陽臺上，用厚厚的毯子把我裹緊。

夜色漸濃，海面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燈塔的光，一閃一閃。

“天快亮了。”我說。

他抬頭看去。

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然後慢慢被染上橙紅，金黃。

太陽，一點一點，從海平面下掙脫出來。

萬丈光芒，瞬間刺破黑暗，

照亮了整個海面，也照亮了我們的眼睛。

和我記憶裡，一模一樣。

不，比記憶裡，還要美。

我眯起眼，感受著陽光落在臉上的溫度。

“真好看。”我輕輕說。

季寒洲蹲在我輪椅邊，緊緊握著我的手，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彷彿要把我的樣子刻進靈魂裡。

“嗯，好看。”

“季寒洲。”

“我在。”

“我有點困了。”

他握著我的手猛地收緊，聲音發顫。

“別睡......再看看，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

“我看到了。”我對他笑了笑，“跟當年一樣好看。”

陽光落在我臉上，我慢慢閉上眼睛。

耳邊，似乎還有海浪的聲音，還有海鷗的鳴叫。

還有他壓抑的，破碎的哽咽。

漸漸地，我什麼都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