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遲了一整個春_第7章 7
第7章 7
我醒來時,眼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這味道我太熟了。
每次來,都像從鬼門關繞一圈。
我居然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喉嚨裡乾澀發疼,忍不住咳了一聲。
“你醒了?”
沙啞的男聲在床邊響起。
我轉動僵硬的脖子,看見季寒洲坐在那裡。
他身上的高定西裝皺得不成樣子,眼下兩片濃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像個逃難的貴公子,狼狽,又可笑。
我看了他一眼,就移開了視線,望向窗外。
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他又小心翼翼問。
我沒回答,只是盯著窗外一片枯黃的葉子,看了很久。
錢真是好東西。
我以前吐血,疼得死去活來,也只能蜷在出租屋硬扛。
現在,大把的錢砸下去,居然真能從閻王手裡搶回點時間。
但也只是搶回點時間而已。
“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我扯了扯嘴角,臉上大概沒什麼血色。
“告訴你什麼?”
“告訴你媽用氧氣管逼我,還是告訴我快死了?”
他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以前我媽在,不能說。”
“說了,你媽可能會直接拔管子。我不敢賭。”
“後來我媽走了,我也病了,就覺得......更沒必要說了。”
“恨著挺好的。恨一個人,久了就淡了。”
“可你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跟你媽鬧翻,然後呢?跟我這個快死的人綁在一起?”
我搖搖頭,覺得累。
“沒意思的,季寒洲。”
季寒洲眼眶通紅,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低吼。
“什麼叫沒必要?”
“沈漫寧,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
“憑什麼?季寒洲,你不是也沒來找過我?”
我聲音很輕,
卻像一把鈍刀子,割得他沒了聲息。
“其實要找到我,對你來說,很容易的。”
“季家手眼通天,真想查一個沈漫寧,怎麼會三年都沒有音訊?”
“是你自己不想查。”
他猛地抬頭,想反駁,
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說對了。
不是他找不到,是他自始至終,就沒有找過我。
季寒洲的手死死攥著床單,骨節發白。
“是,我不敢。”
“我不敢去查。我怕查到你跟別人過得很好,那我就成了個笑話。”
“可我又怕......怕你過得不好。”
“每次這兩種念頭快把我逼瘋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沈漫寧是死是活,都跟我沒關係了。”
“直到上個月,城中村那片要舊改,助理去做前期調研。”
“他發回來的照片裡......有你在豬肉攤剁骨頭的側影。”
季寒洲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
“就那麼一眼,我就瘋了。”
“我忍了三天,找了一百個理由不該去。”
“可第四天早上,我還是把車開到了菜市場門口。”
“我告訴自己,就是偶遇,就是去羞辱你,把你加在我身上的痛苦,還給你。”
他說不下去了,把頭深深埋進手裡,肩膀劇烈地顫抖。
我沒說話。
病房裡只剩下他壓抑的嗚咽,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過了很久,他終於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但語氣卻急切起來。
“我已經聯絡了國外最好的醫療團隊,他們明天就到。”
“漫寧,有希望的,一定有希望的。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什麼辦法......”
“不用了。”